命名權(quán)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"打回。",A4紙滑出去半截,懸在桌沿。。。紙的左上角有一行小字,是她昨晚寫到凌晨兩點寫的——"流場 Flow Field"。下面劃了一道線,年度推廣主題。"你的方案我連推廣主題都解釋不清楚。"徐建平靠在椅背里,手指敲了兩下桌面,"流場?集團領(lǐng)導(dǎo)問我什么是流場,我說什么?說流體力學(xué)?""說商業(yè)的本質(zhì)。人流、物流、信息流、資金流——商場就是一個流場。引流、停留、轉(zhuǎn)化、復(fù)購,每一步都是流動。""概念挺好。"徐建平的語氣降了半度,"然后呢?""然后PR端圍繞流做內(nèi)容傳播——季度主題策展、媒體矩陣投放、KOL內(nèi)容種草。SP端圍繞流做會員體驗權(quán)益——不是消費滿贈,是設(shè)計專屬場景把客流轉(zhuǎn)化為銷售。黑卡預(yù)覽日、聯(lián)名禮遇、積分兌換體驗課程,每一條都掛流場概念下面,形成閉環(huán)。""閉環(huán)。"徐建平重復(fù)了一下這個詞,從抽屜里抽出另一份方案,厚厚一摞,四十七頁,"陳維的備用方案。煥新季、活力季、尋味季、璀璨季,四個季度品牌聯(lián)展。PR端配媒體投放加KOL矩陣,SP端配會員分級權(quán)益。每一條都清清楚楚,落地執(zhí)行、費用預(yù)算、轉(zhuǎn)化預(yù)期全有。"。陳維。前任推廣總監(jiān)。走的時候沒交接,留下一套方案和一桌子沒歸檔的文件。"陳維的方案有落地有轉(zhuǎn)化,邏輯是通的。"她說,"但每一條都正確,每一條都不會出錯,每一條都像從別的中高端商場copy過來的。換掉logo,方案通用。""正確不好嗎?""商場的本職是做生意,這個我知道。客流為銷售做轉(zhuǎn)化,這個我也知道。但陳維的方案是把別人做過的事再做一遍——媒體投了,KOL請了,會員權(quán)益上了,轉(zhuǎn)化數(shù)字也能交差。可客群畫像和去年一樣,增長曲線和去年一樣,費用結(jié)構(gòu)也和去年一樣。年年如此,這不是方案,是慣性。"。手指又敲了兩下桌面。。這是"你說得對但我不能支持你"的沉默。領(lǐng)導(dǎo)不是不懂,是懂了也沒用——集團要的不是"不一樣",是"能交差"。不一樣和能交差之間隔著一整個匯報流程。
"你有三天。"徐建平站起來,走到窗邊,背對著她,"三天之內(nèi),把方案做到能跟集團匯報的程度。PR怎么排、SP怎么落、媒體怎么投、會員轉(zhuǎn)化預(yù)期多少——每一條都要有落地執(zhí)行方案和費用預(yù)算。概念我?guī)湍沩敚愕媒o我**。做不到——用陳維的。"
他頓了一下。
"我不希望你第一周就折在這里。"
這句話倒不像領(lǐng)導(dǎo)對下屬說的,更像老哥對妹妹。沈若晴分得清。但今天她不想分。
今天她什么都不想分。
"三天夠了。"
她拿起桌上那半截懸著的A4紙,轉(zhuǎn)身出門。
走廊里的空調(diào)開得太足,冷風(fēng)從頭頂灌下來,她后背一層薄汗。
回到工位,何姍已經(jīng)等在門口了。
何姍,策劃主管,圓臉,說話快。原部門老人,陳維走之后她臨時頂著,沈若晴來了才交回去。入職兩年,什么都摸過一遍,什么都懂個七八分,但還沒學(xué)會"先看臉色再開口"這件事。
"沈總,周靈那邊——"她推了推眼鏡,"招商部排了個快閃品牌進中庭,檔期和我們的推廣節(jié)奏撞了。"
"什么時候的事?"
"上周五簽的合同。走快閃審批通道進場,做周末兩天。"何姍翻了翻筆記本,"品牌是做小眾香氛的,要求中庭核心位置,搭快閃店。有桁架燈箱,工程量不小——下周三晚上十點后搭圍擋,下周四晚上十點后布展施工,下周五早上商場開門前呈現(xiàn)。"
"下周三晚上才搭圍擋?"沈若晴皺了下眉,"我今天才**。她上周五簽合同,下周三晚上才進場——先把生米煮成熟飯,再走流程。"
何姍沒接話。有些事不用說出來——周靈在上周五簽合同,就是算準了新總監(jiān)周一才到,先斬后奏。不是惡意,是本能。招商總監(jiān)的本能:先把既定事實鋪好,再跟你談規(guī)則。
"快閃店場地使用審批走了誰的流程?"
"走的招商部快閃通道。按規(guī)定,中庭場地使用需要推廣部會簽——但周總說這次是臨時品牌,走快速通道,跳了會簽。"
沈若晴把A4紙拍在桌上。
不需要推廣部會簽。這幾個字是周靈的刀法——精準、合法、刀刀見血。快閃通道本來是給招商部提效用的,但中庭是商場的臉面,什么品牌進、什么時間進、和推廣節(jié)奏怎么配合,這些本該是兩駕馬車商量著來的事。
周靈沒商量。
"約跨部門會。今天下午。"
"范總那邊呢?"何姍小心翼翼地問。
"一起叫。"
何姍張了張嘴,想說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走到門口又回頭:"沈總,還有個事——范總物業(yè)那邊上周加班排了三天班,補休還沒批。您要是今天下午在會上直接推翻Q2方案,他肯定拿這個說事。"
"知道了。"
何姍走了。辦公室安靜下來,沈若晴拿起手機看了一眼。
趙啟明。學(xué)長。集團戰(zhàn)略部。消息只有一行字:"聽說方案被打回了?別急,我有個事想跟你聊。"
她把手機扣在桌上,屏幕朝下。
趙啟明的"想聊"從來不白聊。五年前進這個集團,趙啟明幫過忙——幫忙的目的后來她才想明白,是想在戰(zhàn)略部和推廣部之間搭一根線,方便自己推項目。學(xué)長這兩個字,在他嘴里是親熱,在她耳朵里是標(biāo)價。
手機又震。還是趙啟明:"*I試點的事你聽說了吧?深淵科技。對你有好處。"
深淵科技。
四個字。她沒聽過。
但她記住了。
下午兩點,小會議室。
范國勝已經(jīng)坐在最里面了。搪瓷杯擱在桌上,杯壁掉了一塊漆——但何姍偷偷告訴過她,那杯子只是巡場時候用的,真正待客用的茶具鎖在柜子里,龍井是供應(yīng)商送的特級。范國勝選這個杯子來開會,跟工人穿工裝一個道理。別讓人往深處想。
運營部來了顧衡。三十出頭,襯衫袖口收在手腕骨節(jié)上方一厘米,坐下來的時候先看了一眼桌上的議程,然后把萬寶龍鋼筆從胸袋里取出來,擱在筆記本旁邊。不主動說話,但不像范國勝那種"我在但不參與"的架勢——他在聽,在等。沈若晴注意到他坐的位置:不挨著周靈,但也不靠門。一個進可攻退可守的位子。他的坐姿是直的,但不僵——那種在跨國公司被訓(xùn)練出來的體面:開會不靠椅背,手不交叉,筆和本子永遠在右手邊。安全部沒來——這種會安全部從來不來,除非出了事。法務(wù)那邊派了個實習(xí)生旁聽,意思是"我們知道這事,但不表態(tài)"。
周靈坐對面,手里轉(zhuǎn)筆,臉上掛著標(biāo)準的笑。口紅是新補的——談判前一定會補口紅,這是她的習(xí)慣。
沈若晴沒寒暄。
"Q2中庭檔期沖突的事,都知道了吧。"
周靈的筆停了,笑沒停:"沈總,這個快閃品牌是招商部三月就定下來的,走的快閃審批通道。下周三晚上搭圍擋,下周四晚上布展,下周五呈現(xiàn),做周末。如果需要聯(lián)簽的話——"
"需要。"沈若晴說。
"那流程上可能要改。快閃通道本來就是為了提高效率。每個快閃都要推廣部聯(lián)簽,招商部的響應(yīng)速度會降一半。"
"降一半總比撞期好。"
"撞期的事——"周靈側(cè)了下頭,"其實也不算撞。快閃下周三晚上搭圍擋,下周四晚上布展,下周五呈現(xiàn)做周末。你們的布展按計劃是下下周一開始。周末兩天快閃,周日晚十點后撤場,周一你們進場,中間有周日一天銜接。"
"一天銜接期,進場撤場、地面恢復(fù)、設(shè)備調(diào)試——周日晚上十點后撤場,周一晚上十點后進場布展,中間還要地面恢復(fù)。一天夠?"
范國勝一直沒說話。搪瓷杯端起來,放下,又端起來。不急。他在等周靈把話說完。不是禮貌,是精明。讓周靈先出頭,他在后面加一刀,成本最低,效果最好。
等周靈說完,他才開口。
"不夠。"聲音不大,像砂紙刮桌面,"快閃撤場、地面恢復(fù)、設(shè)備調(diào)試,最快也得兩天。你們一天銜接期,當(dāng)我物業(yè)是變魔術(shù)的?"
周靈看了范國勝一眼,笑容紋絲不動:"范總,施工進出場的時間我可以跟品牌方協(xié)調(diào)——"
"你協(xié)調(diào)。"范國勝拿起搪瓷杯喝了一口,"你協(xié)調(diào)完了通知我。但有一條先說清楚:地面保護做不做?臨時用電走哪個回路?施工人員動線怎么走?這些東西不提前給我,出了事誰背?"
"出什么事?"周靈說。
范國勝沒接她的話。他轉(zhuǎn)頭看沈若晴,眼神不是在找同盟,是在掂量。這個新來的推廣總監(jiān),值不值得他多說兩句。
"去年十二月那次快閃,施工隊踩臟了十二塊地磚,兩塊翹角。維修單我送到招商部,你說是推廣部審批的活動。送到推廣部——"他看向沈若晴,"當(dāng)時還沒你。送到前任那里,他說方案是招商部定的。皮球踢了三趟,最后從物業(yè)備用金里出的。"
他頓了一下。這個停頓不是氣短,是節(jié)奏。等沈若晴接話。你接什么話,他就知道你是什么人。
會議室安靜了三秒。
沈若晴在這三秒里做了一個判斷:范國勝不是在幫她,也不是在幫周靈。他在幫自己。但"幫自己"這三個字比表面看起來復(fù)雜得多。他管著商場幾千萬的供應(yīng)商合同,地面保護用什么材料、臨時用電接哪個回路、施工驗收誰簽字——每一步都是錢,每一步都是他說了算。她推翻方案,不只是要他的人加班,是要動他經(jīng)營了一整套的東西。他不急不躁地坐在這里說"不夠",不是因為他老實,是因為他在算:新方案來了,他的盤子會不會被掀。
"范總。"沈若晴開口,"我推翻前任的年度方案,PR和SP全部重做。這件事你肯定聽說了。"
范國勝沒說話。搪瓷杯擱回桌上,輕輕一聲響。他靠在椅背上,右手開始搓。不是緊張,是工程師的手感,像在摸一臺設(shè)備確認它還在運轉(zhuǎn)。
"新方案意味著Q2到Q4的場地配置全部要重新評估。我知道你的團隊要做新的點位排查——"
"排查什么?"
"中庭、一樓中庭連廊、三樓挑空區(qū),三個點位如果改聲光電裝置,配電容量夠不夠、吊掛承重行不行、稱重組合怎么調(diào),這些你都要重新核。"
范國勝搓手的手停了。
不是因為她說得對——這些誰都知道,物業(yè)有規(guī)范手冊,按規(guī)范走就行。是因為她說的時候沒有猶豫。沒有"可能""大概""差不多"。做過功課的人,不好糊弄。
新點位最麻煩的不是單算一個指標(biāo),是組合——配電、吊掛、稱重三個數(shù)加在一起,有時候單獨看都達標(biāo),合在一起就超了。這種組合排查確實要時間,但不需要兩周。
"最少五天。"范國勝說。這個數(shù)字也不是隨便報的——三天排查,一天出報告,一天留余量。給的是底線,不是談判價。
"五天。"沈若晴在心里算了一下。方案三天交,物業(yè)五天排查,加起來八天。Q2的推廣窗口如果從四月第二周開始,倒推八天——來得及,但前提是方案一次過。
"五天可以。但我三天內(nèi)出新方案,你同步啟動排查,兩頭并行。新方案出來之后,如果場地配置變化不大,你的排查工作量會小很多。如果變化大——"
"變化大我就得重新出方案。"
"變化大我提前跟集團申請物業(yè)排查的專項費用。"
范國勝的眼睛動了一下。很輕,幾乎看不出來。
不是被專項費用打動了。是"提前跟集團申請"這六個字。前任推廣總監(jiān)從來沒替物業(yè)在集團面前說過話。物業(yè)在集團眼里就是個花錢的部門,從來沒人主動替他們要預(yù)算。
這個新來的女總監(jiān),第一周就說出了這句話。
"你說的。"
"我說的。"
他站起來,搪瓷杯揣在手里,走到門口時回頭說了一句:"你和你前任一樣,只管自己部門好看。"
不是夸,不是罵。是警告。
意思是:你今天的話我記住了,但別以為一句"專項費用"就能讓我把門打開。你推翻方案可以,但動到我的供應(yīng)商、動到我的場地配置、動到我的驗收流程——每一步我都會盯著。你的方案好不好看不重要,重要的是別碰我的盤子。
門關(guān)上了。不是摔門,是那種"我說完了你自己想"的力度。
沈若晴盯著關(guān)上的門看了兩秒。何姍在旁邊小聲說:"他每次都這樣。"
"他不是針對我。"沈若晴說。
"那他針對誰?"
"誰碰他的地盤,他針對誰。"
精彩片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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