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山腳撿了個不會說話的小啞巴。

除了體力太大，八年里他每天給我梳頭、穿衣、暖床，越來越嫻熟。

我嫌他啞巴無趣，讓他用手比劃講故事。

他比劃得笨拙，我看不懂就把他踹下床，重新比劃。

最過分的是每年冬天，我都讓他跳進冰河里摸魚。

我嫌魚太小扔回河里，說要大的。他二話不說又跳下去。

直到今天水缸里那條我養了八年的紅鯉魚，忽然張嘴大哭：

"主人啊，你讓魔尊跳了八年冰河。等他恢復記憶，他絕對不會放過咱們啊！"

我手里的烤魚掉在地上。

屋外大雪紛飛，寒風凜冽。

失憶的魔尊捧一條魚站在門外，哆哆嗦嗦問我："娘子，這條夠大么？"

……

云寒赤著上身，手里捧著一條雪白的大魚。

他嘴唇凍成了紫色，還是咧開嘴朝我笑。

紅鯉魚在水缸里悲憤哭喊："主人，你完了！你**魔尊八年，給你當長工，給你暖床穿衣和燒火，這下，咱倆都得死！"

我僵在原地，結巴的不受控制。

“大……大，夠大……了！”

八年前我上山采藥，在山腳灌木叢里扒拉出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。

那是我這輩子見過最好看的一張臉。

可惜是個啞巴，后腦勺的傷太重，醒來之后一個字都說不出來，只會睜著那雙黑沉沉的眼睛看我。

我把他拖回山上木屋，讓他干活抵命。

山里日子苦，我一個人住了二十年，劈柴挑水全得自己來。

好不容易撿個活人，不用白不用。

我和他拜堂，給他起名叫云寒。

云寒第一天挑水，

我坐在院子里啃野果，看他光著膀子挑水上山。

也算是沒白瞎穿衣顯瘦，**有肉的身材。

我又讓他劈柴。

劈不好就讓他睡柴房。

再后來我讓他用手比劃著給我講故事。

他笨手笨腳比劃半天，我一個字看不懂，就踹他下床。

終于，他的比劃，我都能看懂了。

到了冬天。

山下那條冰河，每年結冰三尺厚。

我喜歡吃魚，以前自己不敢下去，有了云寒之后，每年冬天我都拿鐵鎬砸開冰面，指著河說跳下去摸魚。

他二話不說就脫了上衣往下跳。

我嫌魚小，接過來看一眼就往回扔："大點兒的。"

他就又扎進冰水里，滿河追魚。

有時候摸上來的我還是不滿意，他就反反復復跳七八回。

最后，終于摸到一條讓我滿意的大魚，他才上岸。

八年了。

我習慣了。

習慣了他在的日子。

昨晚，胃里翻江倒海，我干嘔了一夜。

我懷了身孕。

“都怪你！”

我氣鼓鼓地瞪著他。

他也睜著迷茫的雙眼回望我，比劃著問我：“怎么了？”

我還是生氣的，一向聽我話的他，只要讓他進屋睡。他就不再聽我的，現在我懷了孩子，吐的昏天黑地，他卻一點事兒也沒有。

越想越氣， 我將他一腳踹下了床。

云寒以為我想要吃魚。趕緊起身，給我烤了一條魚，遞到我手里。

不等我阻止他，扔下一句，“等我回來，給你捉一條大魚。”就跑了出去。

我摸著肚子，喜悅涌上心頭。

等云寒回來，我就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他。

云寒剛走， 我養了八年的紅鯉魚從水里蹦起來，對著我嚎啕大哭。

“主人啊，你可算聽見我說話了！”

我差點摔坐在地上。

紅鯉魚半個腦袋探在水面上，嘴巴一張一合，說的全是人話。

"我守了你八年，嘴皮子都磨薄了。你終于懷上魔君的骨肉了！只有懷了魔胎你才能聽得見我說話！你知不知道我這八年對著你喊了八百回'他是魔尊他是魔尊'，你全當水泡聲！"

我指著它，手指抖得不像話："你……你……"

"你什么你！"紅鯉魚尾巴拍了一下水，"你小命要不保了，你讓魔尊跳了八年冰河！等他恢復記憶他絕對不會放過咱們啊！"

我手里的烤魚掉地上，碎成兩半。

我怔怔地盯著那條紅鯉魚："你說什么？"

紅鯉魚尾巴甩了一缸水潑我臉上：

"我說你讓魔尊跳了八年冰河！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？一怒之下伏尸百萬的魔界至尊啊！”

“你使喚了他八年，每年冬天還讓他光膀子跳冰河！"

我腦子嗡的一聲。

紅鯉魚繼續哭嚎：

"你是不是傻？你是不是分不清什么叫啞巴什么叫失憶？”

“他后腦勺的傷讓你治壞了，暫時封住了神識！等他恢復記憶，你這條命夠他剮幾刀的？"

木門被推開。我扭頭看向院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