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出分那天，我考了698。
全省第三。
我媽哭著給我二舅打電話：「哥，這下穩了，念念考了698！」
二舅在電話里沉默三秒，說：
「志愿我已經幫你填好了，A大金融，服從調劑。」
「別折騰了，女孩子讀那么多書沒用，早點出來賺錢。」
我搶過電話，手在抖：「二舅，志愿系統還沒關閉，我自己能填。」
「你能什么能？」我媽一把奪過手機，滿臉討好，「你二舅是A大教授，他能害你？聽他的，準沒錯。」
我看著她，忽然笑了。
她不知道，二舅幫我填的A大金融，去年最低錄取線是620。
而我698，能去清北任選專業。
她更不知道，二舅的女兒，我的表姐，今年考了621。
正好卡在去年A大金融的錄取線上。
而我那個「服從調劑」——
意味著如果金融錄滿，我會被隨機塞進任何專業：包括考古、哲學、護理學……
二舅打的什么算盤，我門兒清。
用我全省第三的成績，給他女兒墊底沖名校。
用我的前途，換他女兒的一張文憑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走進房間，鎖上門。
打開電腦。
距離志愿填報系統關閉，還有47小時。
我媽在外面砸門：「周念！你給我出來！你敢不聽話，我打斷你的腿！」
我沒理她。
手指在鍵盤上翻飛。
既然你們把我當傻子，那我就讓你們看看，全省第三的腦子，到底值多少錢。
1
我叫周念。
十八歲。
高考理科，698分。
數學滿分，理綜293，語文125，英語130。
查分那天，全家沸騰。
我爸，一個干了二十年工地的小包工頭，蹲在院子里抽了半包煙，眼眶紅得像兔子。
「念念，爸這輩子沒本事，讓你吃苦了。」
「以后，你想讀什么就讀什么，爸**賣鐵供你。」
我媽，王秀芬，在廚房里剁排骨，刀剁得震天響。
「老周，你這話說的，咱念念有出息，靠的是她二舅！」
「從小就是她二舅輔導功課，沒有她二舅，能有今天？」
我靠在門框上，沒說話。
二舅？
王建國？
A大經管學院的副教授？
他輔導我功課？
我呸。
他唯一一次「輔導」，是我初二那年，我媽硬把我塞到他家里，讓他「指點指點」。
他在書房待了五分鐘，扔給我一本《五年高考三年模擬》，說：「做完這本，再來找我。」
然后，就再也沒有然后了。
那本五三，我做到高三，也沒等到他的「再來找我」。
現在，我媽說我有今天全靠他？
我懶得爭辯。
反正志愿我自己填。
清北復交，隨便挑。
我想學計算機。
從初二那年，第一次用我爸那個破諾基亞上網，我就迷上了。
代碼。
程序。
邏輯。
那種用一行行字符，構建出一個世界的感覺，讓我上癮。
我想去清華姚班。
或者北大圖靈班。
國內最頂尖的計算機人才培養基地。
我查過分。
698，穩進。
甚至能挑導師。
出分第二天，我媽說要去二舅家「商量商量」。
我不想去。
但她又哭又鬧，說我不懂事，不感恩，白眼狼。
我爸夾在中間，嘆氣。
「念念，去吧。吃個飯，聽你二舅說兩句，回來咱自己填。」
我答應了。
那是我這輩子，最后悔的決定之一。
2
二舅家住在A大教職工小區。
一百四十平，裝修得跟樣板間似的。
二舅媽開門，皮笑肉不笑：「喲，念念來了？考得怎么樣？」
「還行。」
「還行是多少？」
「698。」
二舅**臉，僵了一秒。
然后，更熱情了。
「哎呀！念念真厲害！快進來快進來！你表姐也剛回來，你們姐妹聊聊！」
表姐，王璐，二舅的獨生女。
比我大三個月，從小跟我「比」到大。
她比鋼琴，我比奧數。
她比舞蹈，我比編程。
她比人緣，我比成績。
每次見面，都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。
她今年也高考。
文科。
出分那天，二舅家安靜得像墳。
621。
不算差。
但想上A大金融，懸。
去年錄取線620，前年622，大前年618。
波動。
看命。
王璐坐在沙發上，看到我，扯出一個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