喜帕挑落，
宋懷璧看到了我，
也看到了坐在喜床上的表妹。
她穿著與我一樣的嫁衣，
笑得溫婉：
“沈姐姐商賈出身，
一身銅臭，
怎配得上探花郎的清貴？
我替姐姐受了這洞房的苦?！?br>宋懷璧握住她的手：
“木已成舟，
知微，你素來識大體，便委屈你一次?！?br>我看著他。
三個月前他親手寫下婚書，
許諾此生絕不二心，
否則憑我處置。
如今他站在另一個女人身邊，
用一句“委屈你”抹殺了我全部的尊嚴。
我平靜地從袖中抽出一紙契書，
當著滿堂賓客的面展開。
那是宋懷璧科考前，
抵押給我換取盤纏的**契。
上面寫著：若負此心，任憑發(fā)落。
我看著他驟然失色的臉，笑了笑。
“宋大人，你說這洞房的苦，該誰來受？”
1
滿堂賓客的倒吸氣聲，
在紅燭搖曳的喜堂里格外清晰。
宋懷璧盯著那張泛黃的契書，
伸出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沈歲寧，你非要在今日鬧得大家都不痛快么？”
他壓低了聲音，語氣里帶著幾分責備。
我將契書往前遞了寸許，不退半分。
“****，宋大人想賴賬？”
林知微從喜床上盈盈起身，
頭上的赤金流蘇簪子晃得人眼疼。
那是我重金從江南珍寶閣定下的頭面，
如今卻穩(wěn)穩(wěn)戴在她的頭上。
她走過來，
伸手按在宋懷璧的腕上，
一副當家主母的姿態(tài)：
“表姐，懷璧如今是**命官，
你拿一張不知真假的紙來折辱他，
是想毀了他的仕途嗎？”
宋懷璧反手握住她的手，將她護在身后。
“知微身子弱，受不得驚嚇，你先把契書收起來?！?br>他看向我，
目光里帶著高高在上的施舍：
“我已經(jīng)同祖母商議過了，
這正妻之位給了知微，
但平妻的位份定是你的。
“你沈家再有錢，
到底也是商戶，平妻已是高攀，
你還有什么不知足的？”
我看著眼前這個穿著大紅喜服的男人。
三個月前，
他將親手雕著竹節(jié)的私印交給我，
說商戶又如何，他宋懷璧此生只認我沈歲寧一人。
如今，
那方竹節(jié)印還在我袖中，
他卻讓我做平妻。
“平妻？”我看著他。
沈家的商鋪遍布江南，
我沈歲寧招贅都使得，
憑什么來他宋家做個妾。
“宋大人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。”
我當著所有人的面，
將那張**契折好，
重新收入袖中。
“這契書是真的還是假的，順天府的大人自有定奪?！?br>宋懷璧臉色驟變，上前一步想要拉我的手。
“歲寧，你別鬧了，
今日這事是祖母定下的，
我也是為了顧全大局。
“知微清譽受損，
若我不娶她，
她便只能絞了頭發(fā)去做姑子。
“你向來大度，便不能體諒體諒我的難處嗎？”
我側身避開他的手，
他的手指擦過我的衣袖，抓了個空。
“宋大人的難處，與我何干？”
我轉頭看向站在廊下的管事。
“福伯，去把外頭沈家的嫁妝箱子都抬回去。
“宋家門檻太高，我沈歲寧跨不進去?！?br>福伯應了一聲，立刻帶著人往外走。
宋懷璧急了，大步攔在門口。
“沈歲寧，你今日若是踏出這個門，
以后便再也別想進我宋家的大門！”
我停下腳步，回頭看著他。
“宋懷璧，你記住了，
不是我不進你宋家的門，
是你宋懷璧，
這輩子都別想高攀我沈歲寧?！?br>我扯下頭上的喜帕，隨意丟在地上。
大紅色的綢緞蓋住了地上那對交頸鴛鴦的圖案。
我踏過喜帕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宋家。
身后的喜堂里亂作一團，
林知微在低聲啜泣，
宋老夫人在頓足捶胸。
而宋懷璧，沒有追出來。
他顧全了他的大局，護住了他表妹的清譽。
卻獨獨忘了，我也曾是被人捧在手心里嬌養(yǎng)長大的姑娘。
2
沈家的馬車停在巷口，
夜風吹透了薄薄的嫁衣。
掌心不知何時被指甲掐出了血絲，隱隱作痛。
翌日清晨，
沈家商行的掌柜們便在正廳候著了。
我換了身素色的襦裙，
坐在主位上，翻看著手里的賬冊。
“東家，宋家那邊送了信來。”
福伯將一封帖子放在桌上，
封面上是宋懷璧熟悉的字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