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外甥女申請助學金，被學校老師卡了整整一個月。
我不信邪，親自去了一趟。
窗口后面的行政老師擺弄著指甲看我：
“材料不行，誰來也沒用。”
我耐著性子問她需要什么材料，結果換來一句：
“自己的事情自己不上心，回去自己查資料。”
聽完她的話后我打了一個電話。
五分鐘后，她的臉色慘白如紙。
1.
電話是我姐打來的。
那時我剛開完市教育工作會，桌上的文件還沒收。
手機震個不停。
來電人是許蘭。
我姐很少主動找我。
她丈夫走得早，一個人在縣城干保潔、做零工，把女兒許知夏供進大學。
再難，她也只說一句：
“硯舟，你忙你的，我們過得去。”
這次，她哭了。
“硯舟，你能不能幫我問問學校？”
我心里一緊。
“知夏怎么了？”
她吸了幾口氣。
“她申請助學金，還有勵志獎學金。”
“材料準備了一個月，跑了好多趟。”
“今天老師還是不給過。”
“明天就截止了。”
“她剛才給我打電話，說不想讀了。”
我的手一下攥緊。
“不想讀了？”
“她說，媽，我是不是太丟人了。人家說我吃得起飯，就不像困難生。”
辦公室里靜得厲害。
我腦子里閃過許知夏的樣子。
瘦瘦小小的姑娘。
高考那年，她拿著錄取通知書來我家，眼睛亮得像盛了光。
她說：
“舅舅，我以后一定好好讀書，不讓媽媽再那么累。”
她大一就開始做家教。
晚上十點多回宿舍，還要背單詞。
專業前幾名。
獎狀一摞。
她不是躺著等施舍的人。
她是在咬著牙往上爬。
“哪個學校？”
“江州大學。”
“哪個部門？”
“學生資助中心。一個姓傅的老師。”
江州大學，是市屬本科院校。
**資助、地方配套、校內補助，教育局都有監管職責。
可我不想一開始就用身份壓人。
如果材料不合規，就按流程改。
如果知夏不符合條件，也不能硬要。
但如果有人把審核權當刀，專往學生尊嚴上捅。
那就不是一張表的事。
“姐，你別急。”
“我現在去學校。”
她慌了：“硯舟，你可別給知夏走后門。她最怕這個。”
我冷笑了一下。
“我不給她走后門。”
“我去看看，學校有沒有把前門堵死。”
掛斷電話，我沒叫司機。
換了件普通黑夾克，自己開車去學校。
路上，知夏發來一個定位。
江州大學，南區行政樓三樓。
緊接著，是一段錄音。
我點開。
先是女孩壓抑的哭聲。
然后，一個女人不耐煩的聲音鉆出來。
“你在我工位旁邊哭是想用眼淚來逼我就范嗎？”
知夏很小聲：
“老師，我沒這樣想。我就想問還缺什么，我馬上補。”
女人笑了一聲。
“補？補來補去不還是那樣？”
“家庭困難？誰家不困難？”
“我看你昨天中午還在二樓吃飯呢，十二塊八一份套餐，真困難的人舍得？”
知夏沒再說話。
只聽見紙張被捏皺的聲音。
然后是那句最刺耳的話。
“還當著男同學面抹眼淚，裝給誰看呢？”
我猛地踩下剎車。
后車喇叭響成一片。
我看著前方校門，胸口像壓了一塊鐵。
設置資助**，是為了讓孩子繼續讀書。
不是讓坐辦公室的人，審判她配不配吃頓熱飯。
我把車停在校門外。
沒去校長辦公室。
直接往南區行政樓走。
2.
三樓到了。
走廊盡頭掛著牌子：
學生資助管理中心。
門口排著一小隊人。
沒人說話。
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我推門進去。
一眼看見了知夏。
她坐在最里面的工位旁，懷里抱著一沓材料。
眼睛紅腫。
旁邊站著個高個女生，手里也攥著申請表。
辦公桌后面，坐著一個四十歲上下的女人。
頭發燙得精致，指甲涂得鮮紅。
電腦屏幕上開著購物頁面。
她把一支筆轉得飛快。
“哭夠了嗎？”
她盯著知夏，滿臉厭煩。
“哭夠了就回去。”
“明天截止，你今天賴這兒也沒用。”
知夏抬頭：
“傅老師，我真的都補齊了。學院簽字了，輔導員也說可以提交。”
女人嗤了一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