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爸開著那輛破五菱去鎮上趕大集，半道好心捎了村里三個老**。
推辭不過，就一人就收了一塊錢油錢。
結果剛進鎮口，幾個穿制服的撲上來就拔了車鑰匙。
一句“非法營運”，車直接拖走，開口就是頂格罰兩萬。
舉報我爸的，正是我堂叔家剛考上大學的兒子，趙天宇。
我爸借遍親戚朋友，終于湊夠兩萬把車贖了回來。
那天他坐在院門口看著贖回來的車，愣了整整一下午。
我媽氣得在院里破口大罵。
“良心讓狗吃了！”
“當年他得病差點死了，是誰半夜冒著大雪把他拉進城救命的？”
“他上高中的時候連學費都沒有，還是**把油錢全給了他！”
半個月后，堂嬸連滾帶爬地砸開我家大門，撲通一聲跪在雪地里嚎啕大哭。
“大哥，快拉你弟去縣醫院！”
“大雪封路，救護車開不進村，只有你這車綁著防滑鏈，能開出這大山。”
我爸隔著門縫，連床都沒下。
“弟妹，你找別人吧。”
“你不懂法，那叫非法營運。”
1
“爸，你別坐那兒了，面都坨了。”
我端著碗蹲到他跟前。
他沒接，眼睛還盯著院里那輛破五菱。
車是上午剛贖回來的。
兩萬塊錢，一張都不少。
我媽在屋里摔了三個碗，罵了一整天。
從趙天宇罵到堂叔趙德順，再罵到堂嬸劉美蘭，最后連帶著把執法隊也罵了一遍。
我放下碗，沒勸我媽一句。
勸不了。
那可是兩萬塊啊。
我家一年到頭，刨去吃喝，我的學費，能攢下兩萬嗎？
攢不下，五千都攢不下。
這錢是我爸借了七家才湊出來的。
二姑三千，舅舅五千，剩下的一千兩千地拼。
每張借條都是我媽**眼淚寫的。
當天晚上，我媽把借條全攤在桌上。
“你看看，你看看。”
她指著那些借條，手指頭戳到紙上啪啪響。
“你這輩子給人當牛做馬，到頭來倒欠一**債。”
我爸悶了一口酒，沒說話。
我媽眼圈紅了，眼淚噼里啪啦的往下掉。
“當年趙天宇那個小***得**，大半夜的，誰冒著大雪開車把他拉到縣醫院的？”
“他上高中連學費都交不上，又是誰把半個月的油錢掏出來給了他？”
我爸把酒杯放下，說了句。
“別說了！事情都過去了，說這個有啥用。”
“我咋不說？我偏要說！”
我媽一拍桌子站起來。
“他考上大學了，學了幾天法律，回來第一件事就是舉報你！”
“三塊錢！你收了三塊錢！一人一塊錢的油錢！”
“那三個老**七十多了，腿腳不好，你不捎她們誰捎？”
我爸又悶了一口酒。
“**呢？趙德順呢？你親弟弟！”
“他兒子干出這種事，他連個屁都沒放！”
我實在聽不下去了，回屋關了門。
隔著門板，我**聲音還是一聲一聲地砸進來。
我躺在床上，盯著天花板。
趙天宇，我堂哥。
比我大一歲，今年剛考上省城大學，學法律。
我倆從小一條溝里滾大的，一起摸魚，一起偷瓜，一起挨揍。
他從小就跟別的孩子不一樣。
別人打架他講理，別人鬧事他勸架。
村里人都說這孩子將來有出息。
確實有出息。
有出息到舉報了對他最好的大伯。
他暑假回來那天，在村口看見我爸的車停著。
三個老**上了車，一人遞了一塊錢。
隨后就立馬發了快音，并配文。
農村非法營運必須**。
還@了鎮交通執法大隊的官方號。
結果我爸的車剛開到鎮子口執法隊就來了。
我不知道他發的時候猶豫過沒有。
我不知道他打那幾行字的時候，有沒有想起來小時候坐在我爸那輛五菱里。
啃著我爸給他買的烤紅薯，說長大了要給大伯買輛新車。
可能想了。
也可能沒想。
學了法律的人，講的是條文，不是人情。
條文上寫著，無證營運，罰款兩萬。
條文上沒寫，那三塊錢連油錢都不夠。
條文上也沒寫，被罰的人要借七家的債，要在院門口坐一下午，要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我翻了個身，把被子蒙在頭上。
外面我媽還在罵。
我爸始終沒吭聲。
2
“你們趙家的事，全村都知道了。”
第二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