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籌備婚禮那半年，閨蜜江晚寧主動請纓當“婚禮策劃”。

我感激得差點哭，結果試紗那天，她笑盈盈遞來一張修改單。

“親愛的，徐清風說你選的那條魚尾拖尾太隆重了，

我幫你換成簡約款，省下的錢正好給他加個無人機航拍。”

我愣住，婚紗是我提前三個月訂的。

她又翻出手機：

“還有請柬，你寫的誓詞太長了，我精簡了一下。”

屏幕上，我熬了三個通宵寫的兩頁情書，被刪得只剩三行。

最后一行備注是她加的：感謝江晚寧全程操辦。

我看向徐清風，他正和她核對座位表，頭都沒抬。

“晚寧辦事細心，你就別操心了。”

江晚寧忽然放下筆，側頭看我，語氣輕柔：

“親愛的，你知道嗎？他本來想求婚的地點是實驗室天臺，是我建議他改成餐廳的。”

“因為天臺是我和他一起看過流星的地方。總不好讓你們的回憶覆蓋我們的吧？”

我指甲掐進掌心。

這場婚禮里，每一個環節都有她的指紋，唯獨沒有我的。

我把修改單慢慢撕成兩半。

“婚禮不用辦了。一場連新娘都多余的儀式，不要也罷。”

......

“林之檸，你今天吃錯什么藥了？”

徐清風終于舍得從座位表上抬起頭。

他看著飄落在地上的紙屑。

眉頭緊緊擰成一個川字。

江晚寧驚呼一聲，蹲下身去撿那些碎片。

“檸檸，你這是干嘛呀。”

她的聲音帶上了恰到好處的哭腔。

“你要是不喜歡我改的，直說就好了，干嘛發這么大脾氣。”

她手里捏著半個紙片，眼眶通紅地仰起頭看我。

徐清風一步跨過去，把她從地上拉起來。

他把江晚寧護在身后，語氣冷硬。

“你鬧夠了沒有？”

“晚寧為了我們的事，這半個月天天熬夜跟婚慶公司對接。”

“你不僅不領情，還當著外人的面給她難堪。”

外人，指的是站在旁邊手足無措的婚慶策劃師。

我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對璧人。

一個義憤填膺，一個委曲求全。

倒真像是我這個不識好歹的原配，在欺負他們這對苦命鴛鴦。

“我不領情？”

我指著策劃師手里的另一份備用單據。

“我提前三個月訂的法國高定主紗，她私自給我退了。”

“換成了三千塊錢的流水線紗，就為了給你買那個破無人機航拍？”

“我的婚禮，我的婚紗，她憑什么做主。”

徐清風面露不耐。

“那套高定太夸張了，穿著連路都走不穩。”

“晚寧是替你考慮，簡約款輕便又大方，怎么就不行了。”

“再說了，航拍是為了記錄我們的婚禮，男人的浪漫你不懂，晚寧懂有什么錯。”

我看著他理直氣壯的臉。

突然覺得這三年的感情像是一場笑話。

男人的浪漫。

所以他可以縱容另一個女人，在這場本該屬于我的儀式上指手畫腳。

“她懂，那你們結。”

我語氣平淡。

“檸檸，你別這樣說氣話。”

江晚寧扯了扯徐清風的袖口。

“清風，別吵了，都怪我自作主張。”

“我這就去把那套高定追回來，航拍我們不要了。”

她說著就要轉身往外走，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
徐清風一把拽住她的手腕。

“你不用去。”

他轉頭死死盯著我。

“林之檸，你非要把一件小事鬧到大家都下不來臺嗎。”

“你平時作一作就算了，今天這種場合，你太讓我失望了。”

失望。

聽到這個詞，我連生氣的力氣都沒了。

我看著他抓著江晚寧手腕的那只手。

骨節分明，青筋微凸，是很用力的保護姿態。

“放開。”我說。

徐清風以為我是在吃醋，冷笑一聲。

“你先給晚寧道歉。”

“我不道歉，我是讓你放開我的婚禮。”

我轉頭看向旁邊的策劃師。

“張姐，把剩余的所有明細單拉出來給我。”

策劃師愣了一下，下意識看了一眼江晚寧。

江晚寧臉色微變，抓著徐清風袖子的手緊了緊。

“檸檸，明細我之后發給你看一樣的......”

“拉出來。”我打斷她。

策劃師趕緊從打印機里抽出一長串清單，遞給我。

我從上往下掃了一眼。

伴手禮，從我定的手工巧克力，換成了廉價的代可可脂。

婚宴用酒，從茅臺降級成了不知名的貼牌紅酒。

每一項都在降級，唯獨多出了一筆五萬塊的“統籌勞務費”。

收款人，江晚寧。

我捏著清單的手指有些發麻。

徐清風不知道清單上的內容，還在一旁數落。

“既然你今天情緒不穩定，那細節就以后再定。”

他低頭看著眼角帶淚的江晚寧。

“走吧，折騰一上午你胃該疼了，帶你去吃日料。”

“可是檸檸......”江晚寧猶豫著回頭看我。

“別理她，讓她自己冷靜冷靜。”

徐清風拉著她往外走，連一個眼神都沒再施舍給我。

“等你想通了再給我打電話。”

門被重重關上。

策劃室里只剩下我和張姐。

張姐干笑兩聲。

“林小姐，這單子......”

“江小姐說，您對她完全信任，讓我一切按她的指示辦。”

我把清單放在桌上，指尖點在那個五萬塊的款項上。

“這筆錢，已經打給她了？”

張姐擦了擦額頭的汗。

“是的，昨晚徐先生簽字確認后，財務就走賬了。”

我點點頭。

“從現在起，停止所有關于這場婚禮的籌備。”

張姐臉色一白。

“林小姐，定金可是不退的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我拿起包，往門外走去。

推開大門的瞬間，一陣冷風夾雜著細雨撲面而來。

深秋的天氣，冷得刺骨。

我看著手機里徐清風三分鐘前發來的微信。

晚寧好心幫你，你卻像個潑婦，今天你不道歉，這婚你也別想結了。

我按下屏幕，把他的對話框左滑，刪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