拆遷公告貼出來那天，六百八十萬安置款。
我爸拿紅筆，在戶口本上劃掉了我的名字。
"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，這錢你弟一個人拿。"
我沒哭，沒鬧。
從包里掏出一樣東西，拍在桌上。
房產證。
戶主欄：喬錦。購房人：喬錦。還貸人：喬錦。
我爸手里的紅筆，啪嗒掉在地上。
從今天起，這六百八十萬，一分都跟他們沒關系。
第一章
七月的陽光毒辣，曬得人后背冒油。
翠湖小區門口，一張紅底黑字的拆遷公告釘在告示欄上，周圍了一圈人。
"翠湖路片區舊城改造，涉及本小區1至6棟，補償標準每平方九千八百元……"
喬錦遠站著，手里捏著一杯涼透的美式，看那群人圍在一起嚷嚷。
手機震了三下。
家庭群，劉翠芳發了一條六十秒語音。
喬錦沒點開。
第二條消息跟著來了，是她弟喬旭。
"姐，晚上回家吃飯，爸說有事商量。"
后面跟了一串表情，笑臉、玫瑰、紅包。
喬錦看了三秒，退出微信。
她知道是什么事。
翠湖路17號樓503，86.7平，這套房子她供了八年。
每個月四千三的房貸，從她大學畢業第一年開始還。
二十三歲到三十一歲，九十六個月，沒斷過一次。
房產證上寫的是她的名字。
當初貸款審批的時候，喬建民征信有問題，劉翠芳沒有工作，喬旭才上初中。
只有她，剛拿到第一份工作的offer，征信干凈，流水穩定。
銀行只認她。
喬建民當時拍著她的肩膀說："錦，先寫你名字，等你弟長大了再改。"
她那時候二十三歲，剛從學校出來，以為**水濃，以為爸說的話跟空氣一樣天經地義。
八年了。
沒改過。
晚上七點，喬錦推開老宅的門。
客廳燈全亮著，茶幾上擺了一桌子菜，紅燒排骨、糖醋魚、蒜蓉蝦。
喬建民坐在主位，面前放著一本紅色封面的戶口本，旁邊還有一份拆遷協議的復印件。
劉翠芳在廚房探出頭："錦錦來了？快坐，排骨剛出鍋。"
笑得慈眉善目，像廟里的觀音。
喬旭窩在沙發上打游戲，頭都沒抬。他旁邊坐著他老婆張蕊，肚子已經顯懷五個月，正低頭嗑瓜子。
喬錦在餐桌旁坐下。
喬建民清了清嗓子，食指敲了敲戶口本。
"今天叫你回來，就是說拆遷的事。"
他笑著翻開戶口本。
"咱家這房子，補償下來六百八十萬。**你也看了，按戶補償，不是按人頭。"
喬錦沒說話，看著他的手。
那只手翻到家庭成員頁，食指落在"喬錦"兩個字上。
"你呢，戶口早就遷走了，嚴格來說不算這個戶了。"
喬建民從胸口兜里掏出一支紅色水筆，拔開筆帽。
"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。這筆錢，給你弟。他馬上要當爸了，用錢的地方多。"
紅筆尖落在紙上，一道杠，從左劃到右。
"喬錦"兩個字，被粗暴地劃掉了。
劉翠芳適時從廚房出來，擦著手上的水，語氣帶著三分埋怨七分理所當然。
"你別不識好歹啊錦，當年供你上大學花了多少錢？費、生活費、考研那陣子的補習班，零總加起來少說十幾萬。你現在工作穩定，一個月掙那么多，還跟你弟爭這個？"
喬旭終于放下手機，往沙發里一靠，翹著二郎腿，嘴角掛著點笑。
"姐，你就當幫弟弟一把唄。等孩子生下來，你當姑的，我們也記你的好。"
張蕊也抬起頭來，摸著肚子，臉上是那種"你不答應就是欺負孕婦"的表情。
四個人的目光匯在一起，像四道聚光燈，齊刷刷照著喬錦。
客廳安靜了兩秒。
排骨還在冒熱氣，油光發亮。
喬錦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右手食指側面有一道白線，是被紙邊劃的，早就愈合成了疤。
那是三年前辦房產證加急手續的時候留下的。
她站起來。
從包里拿出一個透明文件袋，拉開拉鏈，把里面的東西一樣一樣擺在桌上。
第一樣：房產證原件。
紅本，燙金字，戶主欄：喬錦。
第二樣：購房合同。
乙方簽名：喬錦。
第三樣：八年銀行流水，每月四千三百元的自動扣款記錄，頁蓋著銀行紅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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