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死了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指縫里還死死卡著那張揉爛的快遞單。

，收件人周明三個字糊成一團，市場里所有人背地里都叫他周扒皮。

三萬八，整整一年，我隔三差五堵他門店、蹲他家樓道討債，好話說盡，換來的永遠是緊閉的鐵門，或是他指著我鼻子破口大罵，一口咬定我一個底層快遞窮鬼，想訛他老板的錢。

，干快遞整整四年。

盛夏正午頂著四十度高溫爬幾十層高樓，寒冬指尖凍裂流血還要搬運幾十斤大件，一單提成一塊出頭，一分一毫全是拿命熬出來的血汗錢。

當初輕信他的承諾，把全部積蓄墊進他的工地，本想著錢款一結清，立刻帶我去市區大醫院治我**老風濕。

每到陰雨天，我媽雙腿浮腫變形，整夜疼得睡不著，卻總騙我藥膏敷敷就好，舍不得抓一副對癥的貴藥。

我那點念想，到頭來全落了空，錢沒要回來，人先沒了。

，柏油路被泡得**，剎車印縱橫交錯。

我騎著老舊電驢派送當日最后一單，腦子里還盤算明天一早再去周明店里碰碰運氣。

剛拐過十字路口，一個背著藍白校服的小孩無視紅燈，直直沖向機動車道，迎面疾馳的重型貨車剎車聲尖銳刺耳，刺得人頭皮發麻。

，什么利弊得失都來不及想，本能擰動電驢車把，整個人猛撲出去，硬生生把小孩推回安全的人行道。

，渾身骨頭像是被重物碾得四分五裂，撕裂般的劇痛順著四肢直沖頭頂。

手里攥了一年的快遞單脫力飄走，視線迅速模糊，耳邊混雜著路人驚慌的尖叫、貨車司機崩潰的哭喊。

隔著層層圍觀人群，一道撕心裂肺的哭聲穿透嘈雜，是刻在我骨子里熟悉的聲音，我媽。

，像一團抓不住的水霧懸浮半空，我低頭往下看，電動車碎裂滿地，我躺在積水的馬路中央，那張沾血的快遞單孤零零漂在渾濁雨水里，刺得人眼睛發酸。

，我急切地在一張張陌生面孔里搜尋母親的身影。

沒過多久，巷子深處跌跌撞撞沖出來一道佝僂身影，花白頭發被雨水完全打塌，單薄舊外套緊緊貼在身上，是我媽王秀蘭。

她在家熬好了驅寒姜湯，聽見路口出車禍的消息，心下不安一路狂奔而來。

當她透過人群縫隙看見我那件穿了三年的**快遞外套，雙腿瞬間脫力，直直跪倒在滿是泥水的路面。

“長江，我的兒啊！”

，心口驟然一揪，酸澀堵得我喘不上氣。

我媽一輩子省吃儉用，一件外套穿十年，出租屋常年漏雨，她從來舍不得添置新家具，總跟我說再熬兩年，等我攢夠首付，一家人搬去采光好的新房子。

所有約定，此刻全部化為泡影。

，想要蹲下身扶起她，可我的魂魄只是一道虛影，手掌一次次穿過她的肩膀、手臂，沒有半分真實觸感。

我張著嘴拼命呼喊她的名字，喉嚨卻發不出半點聲響，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死死攥住從我身上脫落的一小塊外套布料，埋在泥水里面哭得渾身劇烈顫抖，幾度暈厥過去。

，一股溫和卻無法掙脫的拉扯力從虛空襲來。

身后人間的雨聲、哭聲一點點淡化，街道、人群、陰雨全部扭曲褪色，天旋地轉之間，冰冷潮濕的陽間徹底消失，我被帶入一片完全陌生的天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