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夜兩點，天花板突然裂了條縫，灰直往下掉。
樓上鄰居裝修，把我家和他家之間的承重墻鑿穿了半面。
我上去找他，他叼著煙說：你那房子老破小，裂就裂了唄。
我沒報警，沒拍桌子。
我請了結構鑒定機構出了一份報告，然后把報告連同維修費用一起寄給了他的貸款銀行。
他的房子，被銀行凍結了。
第一章
凌晨兩點零七分，一塊墻皮砸在我枕頭邊。
灰撲了滿臉。
我翻身下床，光腳踩到客廳，頭頂那條裂縫正順著樓板往窗口爬。縫里不停落灰，白色粉末積在舊木地板上，像有人拿刀劃開了整間屋子。
樓上還在響。
電錘一下接一下。
我穿上鞋，抄起強光手電，直接上樓。
房門沒關。
客廳里堆著三十多袋水泥，靠近廚房的位置被鑿開了半面墻。鋼筋露在外面，其中兩根已經被切斷，斷口還帶著鐵屑。
唐志豪站在旁邊，脖子上掛著拇指粗的金鏈子。他叼著煙，每說一句話，煙灰就往地上彈一下。
包工頭馬彪蹲在墻邊，卷尺啪地收回掌心。他右手虎口紋著一只發青的蝎子，腳邊擺著切割機。
物業經理邱德勝也在。
他腰上掛著一大串鑰匙，走一步響一下。
三個都齊了。
唐志豪看見我，連煙都沒摘。
「半夜跑上來干什么？你家那房子二十多年了，裂就裂了。別什么事都往我頭上扣。我裝修有物業簽字。」
我把手電照向斷掉的鋼筋。
「你切的是剪力墻。樓下裂縫已經貫穿客廳。再開一次機器，我就讓整棟樓的人上來看你怎么拆樓。」
馬彪站起來，拿卷尺敲著掌心。
「少嚇唬人。我干裝修十八年，拆過的墻比你見過的都多。圖紙上沒標，我就能拆。」
我用鞋尖撥開一塊碎混凝土。
里面的鋼筋直徑二十二毫米，雙層布置。
「十八年還分不清鋼筋混凝土墻，你不是經驗多，是出事次數還不夠。鋼筋切口和樓下裂縫都在。你最好現在寫清楚，是誰讓你切的。」
馬彪的卷尺停了。
唐志豪抬手推我肩膀。
我扣住他的手腕，往切割機方向壓了半步。煙頭掉在他拖鞋上，他叫了一聲，抬腳亂甩，后跟踩進半桶膩子里。
我松開手。
「別碰我。你手腕沒鋼筋硬。墻都敢拆，怎么推個人還要試兩次？」
門外已經圍了七八個鄰居。
唐志豪的臉掛不住，拔出拖鞋，白膩子糊了半條褲腿。
邱德勝擠進中間，鑰匙響得更快。
「都別鬧。按規矩來，先停工，明天再說。周衡，你別擴大事情，影響房價大家都沒好處。」
我看了一眼他胸前那支物業專用簽字筆。
筆尖沾著灰。
墻剛鑿開，他就已經在現場。不是來制止，是來善后。
「邱經理，今晚值班記錄給我一份。施工審批表也留好。少一張紙，你就得解釋一張紙。」
邱德勝的手按住鑰匙。
聲音終于停了。
唐志豪朝地上啐了一口。
「你盡管折騰。房子是我的，銀行都管不著我怎么裝。等我裝完賣出去，你還守著樓下那破房子過吧。」
我轉身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，又回頭看了他一眼。
「記住你這句話。尤其是銀行管不著那句。以后有人問，你別改口。」
唐志豪笑出了聲。
他大概以為，我只能回家接灰。
凌晨兩點十七分，我撥通了建筑應急檢測中心的值班電話。
他砸的不是一面墻。
是抵押物。
第二章
早上七點四十，華正結構安全鑒定中心的車開進小區。
車門拉開，四名工程師搬下裂縫計、回彈儀、鋼筋掃描儀和十二枚帶編號的監測標。
領隊顧成峰五十出頭，袖口磨得起毛。他先看裂縫，再看樓板撓度，最后盯著從樓上掉下來的混凝土碎塊。
「先做臨時支撐。上下兩層都封。原始數據上傳服務器，誰也別碰設備。」
我點頭。
「北側墻體也掃一遍。樓上堆料超過三噸，荷載要單獨算。人員簽字別漏。」
顧成峰看了我兩秒。
「周工，你還是這個習慣。看見一條縫，先查整棟樓。行，我們按最高風險做。」
門口的陳姨聽見那聲周工，手里的菜籃晃了一下。
老趙也抬起頭。
我沒解釋。
兩根鋼支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