尸堆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太**臭了。，鼻子先炸了。那味道怎么說呢，像有人把三噸爛豬肉泡在硫酸里攪了攪，又往里頭倒了半車皮**油，煮開了潑在她臉上。她這輩子當了***魔頭，屠的城滅的宗摞起來比山高，什么****沒見識過，以為早對各種惡臭免疫了。顯然沒有。。空的。丹田干凈得像拿鋼絲球刷了三遍，別說魔氣了，連一絲余燼都沒給她留。識海里那本《萬靈歸墟訣》也啞了火，沉在意識最深處昏昏欲睡，像一條吃撐了的蛇在冬眠。右肋隨呼吸鈍鈍抽痛，右腿膝蓋以下大概碎了幾根骨頭，最要命的是經脈系統，整條脈絡像被人拿砂紙打磨過，又干又澀，稍微動一動就割得生疼。。灰紅色的天空沉甸甸壓下來，像一床浸了臟水的舊棉被。躺在一堆瓦礫中間，后腦勺墊著半塊碎磚，左手壓在鋼筋下麻得沒了知覺。右手食指中指指骨斷了，好在拇指和無名指還能動。。穿件暗灰西裝，領帶歪到了耳朵后面，趴在一截斷腿跟前啃得正香。嘴唇潰爛得紫黑發灰，嘴角裂到耳根，淌下來的黏液滴在水泥地上滋滋冒煙，把地皮灼出一個個淺坑。它把斷腿上的運動鞋啃穿了以后抬起頭，灰蒙蒙的眼珠子轉了小半圈，對上了她的臉。。她這輩子活死人見多了，尸魈僵傀煉尸血奴哪樣沒打過，但眼前這個干干凈凈的，沒尸氣沒陰氣沒任何她熟悉的能量殘留，就跟一團發了霉的爛面糊在動似的。，四腳著地朝她爬過來了。膝蓋彎折的方向完全不對，像兩根被扭斷的樹枝隨便拿鐵絲捆起來湊合用，每爬一步都嘎吱嘎吱響。暗紅口水拖了一路，在地上畫出一串冒著細煙的斑點。，右肋一抽，整個人僵在原處動彈不得。左手廢了，右手兩根指頭斷了，經脈碎了大半。丹田里連根毛都沒有。她宋蘅縱橫修真界八百載，**放火滅宗毀道，臨了要栽在一團爛面糊嘴里？。裂開的口子里淌下暗紅黏液，滾燙的，滴在她鎖骨上灼出細小的紅痕。濕漉漉的舌頭伸出來試探著往她脖子上貼。。拇指和無名指從碎石縫里掙出來，掌心向上，像要接住什么東西。《萬靈歸墟訣》最底下那個黑洞自己醒了，功法順著指尖鉆進了喪尸腹部，找到那顆核桃大小的硬物，一纏一裹一抽，全程不到一息。她用拇指和殘存的指根夾住那東西，像從爛泥里拔釘子一樣猛力抽出了手。。灰眼仁里的濁霧散了，身體塌下來砸在她身上。右肋被壓得又是一陣劇痛，但手心里那東西在跳。核桃大小，棱角分明，灰白的表面覆著蛛網般的暗紅紋路，握在手里微微發燙。里面有能量，粗糲原始的，未經任何馴化，像剛從礦脈深處鑿出來的原石。但真真切切是能量。《萬靈歸墟訣》在她識海里擂了一記悶鼓，像餓了半個月的狼聞見了血。，拇指發力。咔嚓。碎片從指縫里漏出來，那縷粗糲的能量順著掌心傷口鉆入了經脈。極細一絲，頭發絲那么細，但進去了。丹田最底下那片干河床上，有什么濕了一下。一粒微乎其微的火星子亮起來，顫顫的，像風里的燭苗。。擱在當年的青霄宗，連門口掃地的雜役都看不上眼，但至少能動彈了。她把身上的**掀開，靠著翻倒的貨車后廂板坐起來，攤開右掌。滿手暗紅膿液混著灰白碎末，掌心那道新劃的口子里嵌著粉末，正順著血管往皮肉深處滲，爬出一條條蛛絲般的暗紅線，像活的藤蔓在皮膚底下慢慢伸展。。
她***前第一次練這法門的時候就長過這東西。每吞一枚歸墟結晶，印記就深一層，吞到最后，要么成仙，要么被它從里到外吃干抹凈。***前她選這條路的時候就知道終點是什么，沒怕過。現在更不怕。
旁邊還有三只。穿橙色環衛馬甲的，套半截藍校服褲的，光著上身的，被她這邊的動靜引過來了，搖搖晃晃像喝醉了酒。宋蘅撐住車廂站起來，右腿落地的瞬間疼得眼前一黑，膝蓋以下像是骨裂了，但好歹能撐。她踩住環衛馬甲那只的腦門把它按跪下去，拇指和無名指夾緊，又一次扣入顱骨。
第二顆、第三顆、**顆。四具無頭**在她腳邊排了半個圈，掌心的碎屑又多了一撮。丹田里那粒火星子稍微大了那么一圈，煉氣一層過半。
有東西在遠處炸了。密集的脆響砰砰砰砰連成一片，夾著嗓子喊破了的嘶吼。宋蘅抬頭看過去，街道盡頭是道歪歪扭扭的鐵絲網圍欄，已經被沖開了一個豁口，幾十個灰影子正往里面擠。十幾個穿深色制服的人堵在口子上死撐。
一團赤紅火球從人堆里炸開掀飛了兩只喪尸。接著一堵土墻從地面拱起來補住了大半個豁口，圓臉漢子兩手撐在墻后面齜牙咧嘴地頂住，血從額頭上淌下來糊了半張臉。一道銀白的光劈了下去，有人把半條手臂變成了刀刃，沖到豁口最前面一刀剁掉了探進來的爪子。
靈根。金木水火土風，全齊了。他們身上全有靈根，但沒一個人知道靈根是什么。他們拿靈根當水龍頭擰開就放，十個單位的靈力使出去有九個半都飄散在空氣里了，浪費得宋蘅太陽穴突突直跳。
"撤撤撤，往東面撤——"
打頭的平頭男人吼了一嗓子，左臂的銀白從刀刃縮成護臂，轉身把滿臉血的壯漢撈起來扛上肩就跑。女人跟在他后面邊跑邊甩藍色水光，給經過的傷兵止血。最后一個扎高馬尾的瘦小姑娘跑得最快，身形快成了模糊的影子，回頭就甩一道薄薄青色的風刃，專切喪尸腳踝。
他們都看見了貨車旁邊站著的宋蘅。
平頭男人一剎腳。肩上扛著人但重心穩得像扎了根，銀色護臂橫在胸前，目光從她腳邊四具**移到她沾滿碎屑的右掌，最后釘在她臉上，帶著獵人撞見不明猛獸時那種審視。
"站住。什么人。"
女人也跑到了，蹲下處理壯漢額頭的血口子，手底下又快又輕。壯漢坐在地上嘴還不停："我靠……空手弄了四個？姐們兒你啥玩意兒做的……"
"鐵柱，閉嘴。"
"……哦。"
最后面那個小姑娘從碎石堆后面探出腦袋，蹲在三米外歪頭看她，圓眼睛亮得像洗過的玻璃珠子，渾身跑得汗津津的，腮幫子一鼓一鼓喘氣。盯著宋蘅看了好幾秒，壓著嗓子問："姐姐你從哪來的呀？這附近好久沒人來過了。"
宋蘅目光從他們身上掠過去。金系的靈根中上偏銳，跟義肢契合得不錯，可惜不會循環。水系的靈根偏柔，根本不該拿來潑水幕。土系那個底子最厚，只會壘墻。風系的最可惜，靈根細但極純，速度快成那樣，給她一本《風影步》三天就能上道。
沒人教。全不會。
"路過。"張嘴嗓子跟砂紙蹭鐵皮似的。
平頭男人沒接話，用下巴指了指她腳邊的**。宋蘅知道他想問什么——四具喪尸顱骨上的洞，洞口邊緣干凈利落，一眼就看出是被人徒手掏的。末世三年，能做到這種事的人一只手數得過來。
但他沒問出口。遠處又有喪尸涌過來了，鐵絲網豁口在擴大，時間不多了。他沉聲說了句："先撤。"轉身走在最前面，沉默的背影像一堵移動的墻。
宋蘅被沈漁和林小柒一左一右架著往前走。右腿每踩一步疼得咬后槽牙，但她沒吭聲。經過陸錚身邊時他側過頭，目光落在她攥緊的右掌上："你手里那個，是晶核？"
"你們管它叫晶核。"宋蘅說。
"你吸了？"他聲音壓得很低，只有她能聽見。
宋蘅沒答。
她從他身側走過去，踩過斷鋼筋，踩過暗紅的積水，走進鐵絲網那邊的營地。鐵皮帳篷、沙袋矮墻、晾衣繩上洗得發白的制服、鐵鍋里冒熱氣的水。三三兩兩的人靠著沙袋歇著，看見陸錚叫了聲陸隊，看見被架在中間的宋蘅，多看了兩眼。
沈漁把她扶進一頂灰綠帳篷。煤油燈在桌角亮著，昏黃的光把帆布壁照得暖融融的。行軍床坐下去，右腿終于不用承重了，骨裂的刺痛慢慢退成悶痛。
沈漁端了碗清水和一卷紗布蹲在她面前："手給我。"
宋蘅張開右掌。灰色碎屑和血混在一起，暗紅色的蛛網紋路已經沿著掌紋爬到了腕口，細細密密纏了一圈，像某種古老的圖騰正在她皮膚底下緩慢生長。沈漁看見那紋路愣了一拍："這是什么？之前就有嗎？"
"舊傷。"
沈漁看了她一眼，沒追問。她擰了濕紗布給宋蘅擦掌心，溫水碰到裂口的瞬間，宋蘅指節輕輕抽了一下。
"疼就說。"沈漁放輕了力道。
"不疼。"
"你右腿抖了。"
"……有一點。"
沈漁低低笑了一聲，繼續給她清創。力道很輕很穩，紗布蹭過掌心時把碎屑一點點帶下來。擦到頸側那個暗紅灼痕的時候沈漁停下來："這個呢？……不像刀傷。"
"喪尸口水。剛才滴上去的。"
沈漁眉頭擰了一下，蘸了藥水輕輕涂上去。藥水碰上灼痕時嘶嘶響了兩聲，冒了細小的白泡。"這東西有腐蝕性，以后被舔了第一時間要清洗。"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，跟囑咐病人別吃辣似的。
宋蘅嗯了一聲。
帳篷簾子掀開一條縫，林小柒探頭進來："沈姐，陸隊讓我問宋姐姐明天要不要登記？"她看見沈漁在換藥，又縮回去，"我待會兒再來！"簾子啪嗒落下。
沈漁繼續纏紗布，一圈一圈繞過她掌心，把那道暗紅紋路蓋住了。但宋蘅知道它在底下還在長，順著血管往小臂的方向慢慢伸。像一輪縮小了的紅月寄生在她皮肉底下。
"叫什么？"沈漁隨口問。
"宋蘅。"
"宋蘅。"沈漁念了一遍，點了點頭，站起來收拾藥碗，"今晚先住這兒，明天做登記。傷口別碰水，我明早再來。"
她掀簾子出去了。外面的昏黃火光和暗紅月光混在一起涌進來。林小柒蹲在帳篷外面探頭探腦地跟沈漁說話。趙鐵柱遠遠地在嚷嚷什么，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聽得見。陸錚站在亮處跟一個人交代事情，背影筆挺。
宋蘅低頭看自己纏了紗布的右掌。紗布底下，歸墟蝕印還在緩緩地長，輕微的灼熱感從掌心一路燒到腕口。她攥了攥拳。
***前她第一次練《萬靈歸墟訣》就知道這條路通到哪里。吞別人的命補自己的命，吃到最后要么成仙，要么被反噬吃得骨頭都不剩。她選了這條路就沒想過回頭。何況這顆被人圈起來的破爛星球，比她當年待過的任何地方都更需要她活下來。
帳篷外傳來趙鐵柱的大嗓門："沈姐那女的是誰啊？真一個人弄了四個？她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異能？我聽說南邊安全點出過一個人，專門吸喪尸腦袋里的……"
"鐵柱。"陸錚的聲音平平地截斷他。
"……我就是好奇問問。"
"明天再說。"
帳篷外面安靜了片刻，只剩下火堆噼啪的聲響。宋蘅靠著行軍床的床頭坐直了身體，右手掌心那道灼熱的印記還在緩慢攀爬。她閉上眼，開始第一次真正地、主動地運行《萬靈歸墟訣》。丹田底部那粒火星子顫了顫，像被風吹了一下，然后又亮了一些。
煤油燈的影子在帆布壁上晃了晃。帳篷外面紅月的光透過布料透進來，暗紅暗紅的，和***前她第一次入魔那天晚上的月亮一模一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