廠里年終****，我在抽獎環節摸出了頭彩。
大食堂里煙霧繚繞，滿桌歡聲笑語。
去年大哥中獎，爸媽送了進口嘉陵摩托車。
前年二哥三哥中獎，爸媽每人給了廠里百分之五的分紅。
大前年假千金中獎，爸媽獎勵了南下**的本錢。
我正開心時，我爸卻板著臉宣布。
“今年風向變了，必須響應號召先富帶后富！要拿五萬塊出來，資助家里運氣最背的人。”
而家里運氣最背的，就是投機倒把賠得血本無歸的假千金裴筱柔。
我愣住了。
這是中獎還是扶貧？
最重要的是，不多不少，我剛拿到的技術革新獎加上抽中的頭彩，正好五萬塊。
看著爸媽理所當然的表情，我握緊了手里的紅紙條。
……
周圍頓時炸了鍋，幾個喝紅了臉的車間主任把酒杯墩在桌上，大聲嚷嚷：
“宋科長，這就是你的不對了！”
“就是，越有錢越摳唆，哪像個干部樣？”
裴筱柔捂著胸口，眼眶瞬間就紅了。
“爸，我有罪，這錢是姐姐的血汗，我不能要……”
“我還是去蹲籬笆子吧，反正我這身子骨，死在那頭也算是給家里省糧食了……”
說著，她身子一晃，倒向大哥。
大哥扶住她，眉頭緊鎖地看向我。
“宋初！你看看你把筱柔逼成什么樣了？她本來就氣血不足，你是想要她的命嗎？”
我氣笑了，指甲掐進掌心。
回來三年，他們把這只*占鵲巢的假千金捧在手心，哪怕她**都是香的！
“大哥，她倒騰電子表被騙，那是她**不足去搞投機倒把！”
“我那是正常勞動所得！又不是大風刮來的，憑什么她犯的錯誤，要拿我的血汗去填窟窿？”
三哥狠狠一拍桌子，指著我的鼻子罵：
“宋初！你少在這兒跟我算小賬！這是錢的事兒嗎？這是你的思想覺悟出了問題！”
“典型的個人**！小資產階級習氣！家里有難你不幫，反而在這兒斤斤計較，你把裴家的家風置于何地？”
二哥推了推眼鏡：“老三，別跟她廢話。她在鄉下野慣了，還沒學會裴家的規矩。”
周圍傳來竊竊私語，無非是說我鄉下來的，覺悟低，上不了臺面。
父親沉下臉。
“宋初，****是高興的日子，別逼我當眾發火。這五萬塊，就當你交給家里的生活費。”
“你回裴家三年，吃住家里的，家里虧待過你嗎？”
我回來第一天，裴筱柔說對海貨過敏，家里再沒買過魚蝦，哪怕我最愛吃的是蝦。
我的房間是原來的儲藏室改的，朝北，冬天陰冷得要命。
而裴筱柔住著帶陽臺的大屋，連的確良的裙子都掛滿了一柜子。
“爸，我回家三年，每月都上交一半工資。家里的阿姨請假，是我早起給你們做早飯。筱柔折騰黃了三回生意，哪次不是我熬夜幫她盤賬補窟窿？”
我看著父親，聲音發顫。
“這五萬塊，我要留著買商品房，不給。”
全場死寂。
裴筱柔的眼淚掉了下來，哭得梨花帶雨。
“爸，媽，你們別逼姐姐了……是我沒用，我給家里丟臉了。這錢我不要了，我去黑市借錢，我去給人當長工抵債……”
“閉嘴！”
我爸站起來，揚手將搪瓷茶缸狠狠砸在地上。
瓷片四濺，幾片碎渣劃過我的腳踝，我沒動。
“反了天了你！家里這么大，用的著你出去買房嗎？”
我爸背著手，眼神陰鷙地盯著我。
“在這個家里，老子的話就是****！誰敢不聽？”
“你今天要是敢把這錢帶出這個門，明天廠里就下了你的職！你那個技術科組長的位置，有的是人想坐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