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月子第十八天，我媽給我寄來一箱舊衣服。

箱子很大，拆開卻只有半袋嬰兒衣。

領口發黃，袖口起球。

最上面那件連體衣，胸前還結著一塊硬掉的奶漬。

紙條壓在衣服上。

「小孩穿舊衣服好養活，別學人家窮講究。」

我剛想把箱子合上，婆婆拎著兩袋新衣服進了門。

她說：「我孫女第一次過冬，不能凍著。」

我拍了張照片給她道謝。

半小時后，我**電話追了過來。

「你婆婆給孩子買那么多新衣服？」

我嗯了一聲。

她語氣立刻變了。

「你姐家老二今年還沒買羽絨服呢。」

我沒說話。

她繼續道：「你挑幾件新的寄給你姐。」

「反正你女兒還小，穿什么不是穿？」

我看著箱子里的舊衣服，忽然覺得可笑。

掛斷電話后，我把箱底那件小外套拎起來。

一張折成小塊的病歷單，和半管沒用完的藥膏一起從口袋里掉了出來。

三天前。

皮膚科。

診斷欄寫著：傳染性膿皰疹。

患者姓名，是姐姐的小女兒。

也就是這袋子舊的原主。

……

陸承舟從廚房出來，端著**好的湯。

「怎么了？」

我把病歷單遞給他。

他看完，臉色一下沉了。

手機又響了。

我接起來，沒等我媽開口，先問：

「媽，衣服口袋里的病歷單，怎么回事？」

她含糊道：「什么病歷？」

我把日期和診斷念給她聽。

她嘖了一聲。

「醫生就愛嚇人，小孩長疹子常有的事。」

「你別一驚一乍。」

我看向小床里的安安。

她才出生二十多天，早產，在保溫箱里住了半個月，皮膚薄得像紙。

醫生反復叮囑，衣物必須單獨清洗消毒。

可我媽把姐姐孩子得過傳染病的衣服寄來。

我問：「你知道這衣服有問題，還寄給我？」

她立刻不高興。

「沈清梨，你別把話說那么難聽。」

「你姐又不是故意的。」

「她孩子都好了，洗洗曬曬還能有事？」

陸承舟拿過手機。

「媽，安安是早產兒，這不是洗洗曬曬的事。」

「承舟，我跟我女兒說話，你插什么嘴？」

「你們家條件好，看不上我們寄的東西就直說。」

婆婆急忙解釋：「親家母，孩子太小了，萬一感染……」

我媽打斷她。

「我養了兩個孩子，還不懂這個？」

「你們現在就是嫌棄娘家窮。」

這話像舊針一樣扎進耳朵。

小時候，姐姐穿新衣，我穿舊棉襖；她不愛吃魚尾，魚尾就歸我。

我說刺多，我爸只說：「有得吃就不錯了。」

我媽還在電話里說。

「你姐家兩個孩子，房貸、車貸、興趣班，哪樣不要錢？」

「你婆婆給你孩子買這么多新衣服，你勻幾件給她怎么了？」

「一家人別算那么清。」

我輕聲問：「媽，安安也是你的外孫女。」

電話那邊靜了一瞬。

她嘆氣。

「清梨，你姐比你難。」

「你有老公疼，有婆家照顧。」

「你姐有什么？」

陸承舟冷聲道：「她有你們。」

電話那頭徹底靜下來。

我媽再開口，已經帶了哭腔。

「清梨，你老公現在開始挑撥你和娘家了。」

我忽然很累。

從生孩子到現在，刀口沒長好，夜里喂奶疼得要扶墻緩。

他們沒問過一句疼不疼，卻能為姐姐孩子一件羽絨服逼我。

我把手機拿回來。

「媽，那袋衣服我會扔掉。」

她立刻急了。

「你敢！」

「那都是你姐辛辛苦苦收出來的！」

我看著病歷單。

「我女兒**帶病的舊衣服。」

「沈清梨，你現在真是被婆家慣壞了！」

我沒再聽，直接掛斷。

婆婆紅著眼，把那箱衣服拎到門口。

箱子被提起時，又掉出一張購物小票。

三天前，母嬰店，消費金額：2860。

購買人：沈明珠。

我看著那張小票，掌心一點點變涼。

原來姐姐剛給自己孩子買了新衣服。

然后把帶病的舊衣服，寄給了我女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