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正在填體檢表。
醫(yī)生是個快退休的女同志。
姓馬。
她看我一眼。
又低頭看我的資料。
林晚。
五十五歲。
馬醫(yī)生忽然笑了。
她說：“你那對龍鳳胎養(yǎng)得真好。”
我的筆停住了。
墨水在紙上洇開一個黑點(diǎn)。
我抬頭看她。
她繼續(xù)說：“長得可真像你，尤其是鼻梁。”
我手里的筆被我按彎了一點(diǎn)。
什么龍鳳胎。
我問：“您是不是認(rèn)錯人了。”
馬醫(yī)生扶了扶眼鏡。
她仔細(xì)看了看我的臉。
又看了看電腦上的照片。
“沒錯啊，就是你。”
“上個月兄妹倆來補(bǔ)針，我見過的。”
“你兒子陪你女兒來的，姐弟感情真好。”
我的耳邊嗡了一聲。
像有人拿鐵勺敲了一下瓷碗。
我和陳硯結(jié)婚三十二年。
我們是堅(jiān)定的丁克。
這是我們結(jié)婚前就說好的事。
我慢慢放下筆。
我說：“我沒有孩子。”
馬醫(yī)生臉上的笑慢慢收了回去。
她看著我，嘴巴張了張。
最后說：“那可能是我看岔了。”
“人像人，也是常有的。”
她低下頭。
不再看我。
在體檢單上簽字。
我拿著那張單子走出診室。
走廊很長。
墻白得刺眼。
我扶著墻，一步一步往外走。
龍鳳胎。
像我。
上個月。
這些詞在我腦子里撞來撞去。
陳硯。
他對我那么好。
三十二年。
把我寵成了一個連煤氣費(fèi)都不用記的人。
紀(jì)念**記得。
生**記得。
**節(jié)他記得。
我怕冷，他把家里所有杯子都換成帶蓋的。
我不愛吃蔥，他每次做湯都先給我盛一碗。
他說這輩子有我一個就夠了。
孩子會把人困住。
我們要把日子過成風(fēng)。
我信了。
我信了三十二年。
回到家。
我打開門。
陳硯正在廚房里忙。
他穿著我給他買的灰格圍裙。
鍋里燉著我最愛喝的鯽魚湯。
他聽見門響，回頭沖我笑。
笑得跟三十二年前一樣。
溫和。
妥帖。
他說：“回來了？快洗手，湯馬上好了。”
我換了鞋。
走到廚房門口。
我看著他的背影。
那個我靠了半生的背影。
忽然有點(diǎn)陌生。
我開口。
聲音發(fā)干。
“陳硯。”
“嗯？怎么了？”
他轉(zhuǎn)過身，手里還拿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