結婚紀念日，我帶兒子去影樓取全家福。

店員翻相冊時，笑著問我妹妹怎么沒一起來。

還說小姑娘比哥哥更黏爸爸，拍照時一直抱著他脖子不撒手。

我手里的水杯差點摔了。

“你說什么妹妹？我家只有一個孩子?！?br>
店員愣了愣，趕緊調出底片。

屏幕上，我丈夫坐在中間。

左邊摟著我兒子沈若言。

右邊抱著一個扎雙馬尾的小女孩。

照片備注寫著：沈知夏，爸爸最疼的小公主。

……

那一瞬間，我聽見影樓里循環播放的婚禮進行曲，很諷刺。

我和沈硯舟結婚七年，從沒辦過像樣的婚禮。

他說錢要花在刀刃上，日子是過出來的，不是拍出來的。

所以我省掉婚紗照，省掉蜜月，省掉玫瑰和儀式感。

直到今天我才知道，他不是不懂浪漫，他只是把浪漫，留給了別人。

屏幕上那張照片被放大。

沈硯舟穿著白襯衫，坐在鎏金邊歐式沙發上。

那件襯衫，是我上個月**給他買的。

他嫌便宜，說領口有點硬。

可照片里，他穿得體面又溫柔。

他懷里的小女孩穿粉色蓬蓬裙，扎著雙馬尾，額頭貼著亮晶晶的小皇冠貼紙。

她摟著沈硯舟的脖子，笑得張揚。

像一朵被人精心澆灌的小玫瑰。

而我的兒子沈若言，坐在另一邊。

他也穿著影樓配的襯衫和背帶褲。

可他背挺得很直，肩膀卻縮著。

那不是拍照時的緊張，是害怕。

“這張，什么時候拍的？”

我開口時，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啞得不像話。

店員臉上的笑徹底僵住，她手忙腳亂地去翻訂單。

“上周六下午三點半?！?br>
上周六。

我記得很清楚。

那天沈硯舟說公司臨時加班，要做季度復盤。

我一個人在家給若言洗校服，兒子培訓班，他說他下午去接。

他晚上十點才帶著兒子回來，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奶油味。

我問他是不是聚餐吃蛋糕了，他說同事生日。

我信了。

現在想來，我簡直像個傻子。

我扶著柜臺，指尖冰涼。

“這個女孩，登記信息給我看?！?br>
店員下意識看向旁邊的攝影師。

攝影師年紀稍大，表情比她穩，卻也明顯不自在。

“沈**，這個涉及客戶隱私……”

我抬頭看他。

“我是沈硯舟合法妻子。”

“我兒子也在照片里?！?br>
“你們未經我同意，給他拍了這種所謂全家福?！?br>
“現在跟我談隱私？”

他臉色變了變，最終打開客戶檔案。

資料彈出來的一刻，我胃里翻涌。

兒童姓名：沈知夏。

拍攝主題：公主成長年冊。

監護人：沈硯舟。

緊急***：溫黎。

我盯著“成長年冊”四個字。

“年冊？”

店員小聲解釋：“就是每年固定拍幾組，百天、周歲、生日、節日都有。”

鼠標滑下去。

照片一張張跳出來。

百日照里，沈硯舟抱著小嬰兒，低頭親她小小的拳頭。

周歲照里，他跪在地上替她扶皇冠，眼神專注得像在對待稀世珍寶。

三歲生日，他舉著牌子，上面寫：“知夏寶貝，爸爸永遠偏愛你?！?br>
我一張張看過去，心臟像被細密的**穿。

原來他會抱孩子，會哄孩子，會記得生日。

還把一個孩子成長里的每一個節點，都鄭重其事地留下來。

只是這些，從來沒有給過若言。

鼠標停在一張四歲生日照上。

我呼吸驟停。

照片里，沈若言蹲在地上，雙手托著沈知夏的裙擺。

沈知夏站在他面前，抬著下巴，像小女王。

沈硯舟站在旁邊，笑著鼓掌。

照片備注：“哥哥要永遠守護妹妹?！?br>
我突然想起半年前，若言回家后問我：

“媽媽，如果爸爸不喜歡我，是不是因為我不夠會撒嬌？”

那時我抱著他，說男孩子不用撒嬌，爸爸只是工作忙。

原來他不是敏感。

他早就被迫見過父親另一面的溫柔。

而我，竟然親手替沈硯舟****。

我深吸一口氣。

“把所有底片和訂單打印給我。”

店員猶豫。

我看著她，一字一句：

“要么現在給，要么等我的律師來取?！?br>
十分鐘后，厚厚一沓資料放在我面前。

最底下有一行地址。

云頂公館，三棟十七樓。

我手指停住，云頂公館。

那是我結婚前看中的婚房。

沈硯舟說首付太貴，貸款壓力大。

我心疼他，退而求其次，陪他住進老小區。

老小區沒有電梯。

我懷孕八個月時，每天扶著樓梯一級一級爬。

他說：“倩倩，委屈你幾年，以后一定讓你住大房子。”

原來大房子早就有了。

只是住進去的人，不是我。

我拿出手機，撥通沈硯舟的電話。

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。

他的聲音一如既往溫和。

“老婆，照片取到了嗎？”

“我訂了你喜歡的日料，今晚我們一家三口好好過紀念日。”

一家三口。

我看著屏幕上那張“爸爸最疼的小公主”，喉嚨里像堵著玻璃渣。

“沈硯舟，你在哪？”

“公司啊?！?br>
他笑了笑。

“剛開完會，怎么了？”

我問：“你確定？”

電話那頭安靜半秒。

“當然，是不是影樓那邊出了什么問題？”

我閉了閉眼。

“沒有，我去接你?！?br>
“不用，我馬上過去接你和若言?！?br>
他答得太快，像早就演練過無數遍。

我掛了電話，沒有回家，也沒有哭。

我把那沓資料塞進包里，打車去了云頂公館。

車窗外城市燈火一盞盞亮起。

而我七年的婚姻，在那一刻，像一張被曝光過度的底片。

所有骯臟，無處遁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