晴天霹靂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白的骨頭、灰的臟器、一塊刺眼的陰影壓在里面。，腦子里嗡嗡的。“秦風啊，”科室主任趙建國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，“胰腺癌晚期，已經擴散到肝門區了。手術意義不大，化療……你也知道，胰腺癌對化療不敏感。保守估計，最多三個月。”。，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。他想起上個月值夜班時右下腹隱隱作痛，以為是胃病，吞了兩片胃藥就過去了。想起這兩個月暴瘦了十幾斤，同事還打趣說“秦醫生減肥成功了”。。“趙主任，我……我知道你接受不了。”趙建國嘆了口氣，“小秦，你是我帶出來的學生，業務能力沒得說。但這個病……咱們搞腫瘤的都清楚。我的建議是，該吃吃該喝喝，別遭那個化療的罪。”。走廊里來來往往的白大褂，護士推著治療車從他身邊經過，輪子碾過地磚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。他低著頭往前走，撞上了一個人。“秦醫生？你臉色怎么這么差？沒事。”他擺擺手，聲音啞得嚇了自己一跳。，七月的太陽毒辣辣地掛在頭頂，曬得柏油路面冒熱氣。，胃里一陣翻涌，干嘔了幾聲，什么都沒吐出來。眼淚卻先掉下來了。，洇出幾個深色的圓點。。從山溝溝里考出來，靠助學貸款讀完五年醫科，規培三年，好不容易在科室站住腳。
每個月工資到手八千六，房租兩千二，給家里寄兩千，剩下四千多塊錢精打細算過一個月。攢了三年，卡里不到六萬塊。
六萬塊。夠干什么的？一次PET-CT就要八千，靶向藥一個月兩萬起步。
秦風抹了把臉站起來。他不敢給家里打電話。**心臟不好，**腰椎間盤突出干不了重活，兩個老人就指望著他這個兒子。要是知道兒子得了絕癥……
他蹲在路邊又待了半個小時，手機震了一下。女朋友趙雪發來的微信：“晚上回來吃飯嗎？我有話跟你說。”
秦風盯著屏幕看了半天，手指哆嗦著打了幾個字：“回。”
他租的房子在老小區六樓，沒電梯，爬上去一身汗。推開門，先看見客廳茶幾上擺著兩個行李箱，拉鏈拉開了一半，里面塞滿了趙雪的衣服。
趙雪坐在沙發上，穿著那件他去年生日送的真絲睡衣，頭發沒扎，散在肩膀上。
茶幾上擺著兩杯水，一杯是她的，一杯是倒給他的，還是熱的。
“秦風，”她沒抬頭，聲音悶悶的，“我爸媽今天來過了。”
秦風把鑰匙擱在鞋柜上：“他們說什么了？”
趙雪咬了咬嘴唇：“他們……不同意咱倆在一起。你在城里沒房沒車，老家還是農村的。我媽說，她托人給我介紹了個對象，在**局上班，本地人，家里有三套房。”
秦風笑了一下。那笑掛在臉上，比哭還難看。
“還有呢？”
趙雪終于抬起頭，眼睛紅紅的：“你是不是病了？**今天給我打電話了，說你上個月跟她視頻的時候瘦了好多，她讓我勸你去檢查檢查。秦風，你跟我說實話……”
“胰腺癌。”秦風說。
趙雪愣住了。
“晚期。”秦風補了一句，嗓子眼發緊，“最多三個月。”
屋里安靜得可怕。樓下收廢品的喇叭聲從窗戶縫里擠進來，拖著長音：“收——舊家電——舊冰箱——舊洗衣機——”
趙雪站起來，手不知道該往哪兒放。她張了張嘴，又閉上。最后走過去把那杯倒給他的水端起來，自己喝了一口。
“秦風，我……”她攥著杯子，“我爸媽說了，如果我跟你在一起，他們就不認我這個女兒。而且你這個病……我……”
“你走吧。”
秦風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，發現心里竟然沒有多疼。可能是在醫院蹲著那半個小時，已經把該疼的疼完了。
趙雪看著他，眼淚掉下來：“秦風，對不起。我真的……”
“不用說對不起。”秦風走過去，把行李箱拉鏈拉好，提手遞給她，“你沒錯。誰都想往好處奔。”
趙雪接過箱子，走到門口又回頭：“你的藥在床頭柜里，我給你買了三個月的量。”
門關上了。
秦風站在客廳中間，聽著趙雪的腳步聲從六樓響到一樓，越來越遠，最后徹底沒了動靜。
他走到窗前往下看，趙雪拖著兩個行李箱出了單元門，路邊停著一輛白色奧迪，一個穿襯衫的男人下來幫她往后備箱里搬箱子。
秦風把窗簾拉上了。
他轉身進了臥室，床頭柜上果然擺著三個藥盒，用塑料袋裝著。
秦風拿出來看了看，奧施康定，止痛的。他把藥盒塞進背包里，又從衣柜底下翻出那張存了三年多的***。
然后他掏出手機，給**打了個電話。
“媽，單位放年假了，我回去住幾天。”
“哎！回來好回來好！媽給你燉雞吃！”
“嗯。”秦風攥著手機，把涌到嗓子眼的那股酸澀壓下去，“我明早就坐大巴回去。”
掛了電話，秦風坐到床邊發了會兒呆。
墻上掛著趙雪的照片，去年在西湖拍的，她站在斷橋上笑得沒心沒肺。
秦風把照片取下來，扣在床頭柜上。
他背起包，最后掃了一眼這個住了三年的出租屋。
然后關上門，頭也不回地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