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我替宗門一劍劈開云臺秘境，吐了七天血，才把那枚唯一的秘境鑰匙和九幽玄鐵帶了出來。
師兄慕司瀾替我擦嘴角血漬時，眼眶是紅的，“傾然，往后你的東西，誰也拿不走。”
但三個月后，他跪在我面前。
說段筱棠靈脈崩裂，就吊著最后一口氣，求我把秘境鑰匙讓出去。
只因續脈草只長在秘境第三重，只有鑰匙才能打開。
“筱棠的靈脈等不起了，沒這續脈草，她今夜就得形神俱滅！”
可這續脈草僅此一株，我還等著它來療愈重傷。
“傾然，鑰匙給我，筱棠就能活！你晚一年養好傷再進，頂多是多疼一年。”
“況且你天資卓絕，就算再等五年十年也照樣能踏碎虛空，可筱棠自幼體弱，好不容易才撐到今天這份修為，你就當心疼同門一場，讓給她吧。”
他抬起頭，眼眶又紅了。
那一夜之后，我再沒叫過他師兄。
1.
出關那日，身上的痛意未消，還絲絲縷縷纏在骨頭里。
剛想召喚殘損的劍身，用我換了半條命取來的九幽玄鐵重新熔鑄，可卻被告知。
“玄鐵沒了？怎么會沒呢？”
小師弟結結巴巴道：“慕師兄在師姐你閉關剛開始時，就將東西取走了。”
我找到慕司瀾時，他正和段筱棠并坐在石桌旁，氣定神閑的品茶。
段筱棠靠在他身側，姿態親昵，整個人縮在狐裘里，臉色蒼白。
慕司瀾先看見的我。
他愣了一瞬，立刻笑了：“傾然，你出關了？傷都好全了嗎？”
我站在石階下面，仰頭看著他。
他的笑容依舊溫煦，讓人提不起防備。
“玄鐵呢？你拿去做什么用了？”
慕司瀾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住，接著往段筱棠那邊偏了偏身子，“正想跟你說這事。”
“筱棠昨日運功又咳血了，我替她診了脈，發現劍上的裂痕比上個月深了不少，再拖下去恐怕就要碎了。”
“你知道的，劍修沒了本命劍，和廢人也沒什么區別。”
段筱棠這時候從狐裘里探出半張臉來，楚楚可憐道：“師姐，你別怪師兄，是我不該要的。”
我徑直看向她，眼里淬了寒冰似的。
段筱棠被慕司瀾帶回山門，因體弱靈脈不穩，受全宗特別照顧，慕司瀾更是對她看護得緊。
五年前起，慕司瀾就開始以她身體弱為由，陸續拿走我費心得到的丹藥或靈草給段筱棠治病。
這次我重傷歸來，慕司瀾竟也對我毫無憐惜，一心仍舊只為段筱棠。
此刻，段筱棠仿佛被我這副冷臉嚇著了，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。
慕司瀾皺眉，“傾然，筱棠身體弱，你別嚇著她。”
我只覺得好笑。
從頭到尾我一個字還沒說，就已經成了惡人。
事已成定局，哪怕打斗一場，也要不回玄鐵。
我轉身走了。
往下走了十一階才聽見身后追來的腳步聲。
慕司瀾幾步就追到我身側，“傾然，還有件事，過幾日云臺秘境就要開了，你那枚鑰匙先給筱棠用吧。”
“續脈草只長在秘境第三重，筱棠進不去，只有持鑰匙的人能進。”
“你修為高，下一輪再去也不遲，左右不過是等幾年的事。”
他說得輕巧，可那枚鑰匙是我在秘境里九死一生才取到的！
為了扛過最后一道，我連護心脈的精血都吐了兩口出來。
他知道的，他什么都能看見的。
還記得當時我一出來就倒進他懷里，他手忙腳亂往我嘴里塞丹藥的時候，手指都在發抖。
可他現在為段筱棠討要東西，語氣那么輕，仿佛這件事根本不值一提。
我覺得胸口那道舊傷又開始疼了，一抽一抽的。
我想拿出鑰匙去質問，指尖懸在空繩上方，三寸距離，卻怎么也落不下去了。
“鑰匙呢？”
我閉關的時候不能帶這些，就把它扣在了腰間的同花穗上。
可現在腰間只剩一截空蕩蕩的系繩垂著。
慕司瀾面不改色，語氣溫柔：“我怕你出來的日子趕不上秘境開陣，就先一步送去給筱棠了。”
“傾然，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，可當時情況急，我管不了那么多了。”
我笑了一聲，自己都覺得那聲音又冷又薄，“管不了那么多？你憑什么？急到等不了我出來？是段筱棠馬上就會死嗎？”
“慕司瀾，慕師兄！你把東西解下來的時候，手不抖嗎？”
沉默蔓延。
慕司瀾嘴唇翕動了兩下，最后擠出一句：“傾然，筱棠真的等不了了。”
看著他眼底那點熟悉的心虛和固執，眼眶里有什么東西緩緩往上涌，又硬生生被我壓了回去。
這次我轉身離開，身后再沒有腳步聲追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