：穿越成死囚，祥符縣大牢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二月初七。。，太陽穴突突地跳。他費力地睜開眼睛，入目是一道斑駁的灰色墻壁，墻面滲著水漬，空氣里彌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餿味——汗味、霉味，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銹氣息。。，后腦的疼痛讓他倒抽一口氣。他低頭看自己——身上不是那件穿了多年的灰色夾克，而是一件粗糙的白色中衣，布料硌得皮膚發*，衣襟上還沾著幾處深褐色的污漬。他的手也不是他熟悉的手：指節上少了一處追捕時留下的舊疤，但多了幾道新鮮的擦傷?！靶蚜?？”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，帶著點幸災樂禍的意味。，發現自己正坐在一堆干草上。鐵欄桿從頭頂延伸到地面，欄桿外是一條昏暗的甬道，對面是一排一模一樣的牢房。甬道盡頭的墻上掛著一盞油燈，火苗被不知哪里吹來的風搖得忽明忽暗?！粋€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，穿著同樣的白色中衣，盤腿坐在干草堆里，手里捏著一塊黑乎乎的干糧，正用指甲往下摳霉點?！拔疫@是——”沈默開口，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，“在哪兒？祥符縣大牢。”中年人把霉點摳干凈，咬了口干糧，含含糊糊地說，“你倒是命大，昨晚推官老爺問了半宿，我還以為你熬不過來呢?！薄４罄?。推官。，記憶像碎玻璃一樣扎進腦海。。他在回家的路上。那輛闖紅燈的廂式貨車——刺眼的遠光燈——緊接著是猛烈撞擊，整個世界翻轉的眩暈感，然后是黑暗。？。不對。
沈默再次睜開眼睛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他是***長，在無數次現場勘查中學到的最重要一課就是：不論局面多混亂，先搞清楚基本事實。
“我叫什么？”他問。
中年人用看瘋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：“你自己不知道？”
“我問你?！?br>“沈默。”中年人嚼著干糧，“字無言，祥符縣人氏。昨晚推官老爺把你的功名文書念了三遍，連帶著你那篇違制的文章——你犯的事自己不記得？”
沈默。字無言。
他的名字沒錯，但他的字是父母起的，不叫“無言”。他是***長，不是什么“祥符縣人氏”。他寫過的最長的文章是案件偵破報告，從沒寫過什么違制文章。
這具身體不是他的。
牢房外傳來腳步聲。一個獄卒打扮的人走到欄桿前，手里提著一盞燈籠，燈籠的光照在沈默臉上，晃得他瞇起眼睛。
“醒了？”獄卒的語氣比旁邊的中年人冷淡得多，“醒了就準備準備，推官老爺說了，今兒再審一遭。你要是再說不清楚那篇禁詞是誰寫的，就是菩薩也保不了你。”
禁詞。
沈默腦海里突然涌出一段不屬于他的記憶——一個書生模樣的人坐在燈下，提筆在考卷上寫下幾句詩，詩的內容模糊不清，只記得寫完之后把那頁紙翻過去，在下一頁寫了自己的姓名籍貫。然后……然后考場大門被推開，一群官差沖進來——
“聽到沒有？”獄卒敲了敲欄桿。
“聽到了。”沈默的聲音已經不再沙啞。
獄卒哼了一聲，提著燈籠走了。
沈默靠著墻壁坐下來，后腦的鈍痛漸漸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清醒。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穿越到大宋——如果這里確實是大宋的話——也不知道原來的沈默去了哪里。但他很清楚一件事：他不能死。
在任何時代，活著都是第一位的。
“你剛才說，”他轉向旁邊啃干糧的中年人，“推官昨晚問了我半宿。問的什么？”
“還能問什么？問那篇禁詞是誰寫的。”中年人把最后一口干糧咽下去，“你說你只寫了前三句，最后那句不是你寫的，是有人趁你不注意加上去的。推官不信，非要你說出是誰?！?br>沈默皺眉：“我招了嗎？”
“沒招。你倒是硬氣，挨了一頓板子也沒松口。”
沈默活動了一下肩膀，后背傳來隱隱的疼痛，但他還能忍受。他注意到自己身上沒有致命的傷——這說明審訊的人并不想要他的命，至少暫時如此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沈默問。
“張老四?！敝心耆诉肿煲恍?，露出一口黃牙，“進來三個月了。偷了兩只雞，判半年?！?br>沈默默默記下這個信息。宋代——如果這確實是宋代——對于偷雞這樣的輕罪判刑半年，說明這個祥符縣的司法系統在正常運轉。一個有司法系統在運轉的地方，就有規則可以利用。
“張老四，”沈默壓低聲音，“這案子牽連多少人？”
張老四撓了撓頭：“你說那科場案？牽連的人可多了。聽獄卒說，光是你們那個考場就抓了七八個，都是疑心夾帶、代筆的。前天還有個當場死在板子下的?！?br>科場案。禁詞。多人牽連。
沈默的大腦開始飛速運轉。
如果他是被卷入一場科舉舞弊案，那么關鍵問題不是“禁詞是誰寫的”，而是“誰有動機陷害他”。原來的沈默顯然是個無權無勢的書生，否則不會被打成這副模樣。無權無勢的人被卷入科場案，大概率不是目標，而是附帶損傷——有人要搞一場大案，他只是被掃進去的小魚。
“張老四，你是犯輕罪進來的，牢里其他幾個人呢？”
“那個拐角的是打傷了人，判兩年?！睆埨纤闹噶酥高h處一個蜷縮的身影，“門邊那個是欠租的佃戶，等家里人湊錢來贖?！?br>沈默點頭。同牢房的犯人都是輕罪——這說明管牢的還沒有把他當重犯對待。這也許是個機會。
他正要再問，甬道盡頭傳來獄卒的喊聲：“沈默！推官有請！”
張老四臉色一僵：“這么快？往常都是午后提審的?！?br>沈默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中衣。衣服雖然臟，但還算整齊。他知道，接下來的提審將決定他的命運——如果他不能在推官面前證明自己有用，等待他的是流放，甚至是更糟的下場。
獄卒打開牢門，用鐵鏈鎖了他的雙手。鐵鏈很沉，沈默在現代從沒戴過這種東西，但現在他必須習慣。
走出牢門的時候，他回頭看了張老四一眼。張老四沖他比了個大拇指，沈默不確定那個手勢在大宋意味著什么，但他微微點頭。
甬道很長，兩側的牢房里不時有人翻身，發出干草摩擦的沙沙聲。獄卒走在前面，燈籠的光照在墻壁上，沈默盯著那道搖曳的光，強迫自己去想接下來該說什么。
推官不相信他的說法。
原來的沈默挨了一頓板子，沒有松口。
這說明要么原來的沈默確實不知道禁詞是誰寫的，要么他知道但不敢說。
不管是哪種可能，對于現在的沈默來說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他擁有原來那個沈默沒有的東西——十六年刑偵經驗，處理過上百起案件的現場，審問過比這個推官高明得多的罪犯。
他會的東西，是推官沒見過的。
走廊到了盡頭。獄卒推開一扇沉重的木門，門后是一個不大的廳堂。廳堂正中擺著一張長案，案后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官員，五官端正但面色陰沉，身上的官袍是青色的，胸前繡著一只鳥——沈默記得這是七品官服。
長案兩側各站著一名差役，其中一人手里提著一根竹板。竹板上還留著暗紅色的痕跡。
“跪下?！碧嵝坦?a href="/tag/likuozhi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李適之的聲音不高，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沈默沒有跪。
差役正要上前，沈默開口了：“敢問推官大人，今日提審所為何事？”
李適之眉頭一皺：“所為何事？你犯的案子自己不清楚？”
“正因為清楚，所以才問?！?a href="/tag/shenmo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沈默抬頭直視李適之，“昨日大人問的是‘禁詞何人所寫’，學生答不上來。但學生想反問大人一句：大人可曾問過考卷上的墨跡？”
廳堂里安靜了一瞬。
李適之瞇起眼睛：“墨跡？”
“是。”沈默的聲音在安靜的廳堂里顯得格外沉穩，“大人若能將學生的考卷取來，讓學生當面驗證，學生可以自證清白?！?br>李適之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。沈默沒有回避他的目光。
“取卷。”李適之說。
一炷香后，一份皺巴巴的考卷攤在長案上。
沈默雙手被鎖，只能用眼神示意。李適之揮手讓差役把鐵鏈解開一只，沈默活動了一下手腕，俯身看那張考卷。
考卷的第一頁是策論正文。沈默沒看正文內容，直接翻到最后一頁——那一頁上是他的署名：“沈默，開封府祥符縣?！?br>他把考卷翻回第一頁，然后將最后一頁并排放在一起。
“大人請看。”沈默指著兩頁紙上的字跡，“這兩頁紙上的字，看起來是同一個人寫的，但墨跡的濃淡不一樣。”
李適之湊近看了一會兒：“墨有濃淡，有何稀奇？”
“大人說的是。同一個人的字跡，墨濃墨淡本不稀奇。”沈默將考卷翻到中間那一頁——禁詞所在的頁面，“但大人再看這一頁?！?br>中間那頁紙上的筆跡與前后兩頁有些微不同——字體的結構相似，但筆畫的力度有差異。更重要的是，這一頁的墨跡比前后兩頁都要深。
“后面這頁的墨是新磨的?！?a href="/tag/shenmo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沈默說，“考場上所有人都用統一發的硯臺和墨錠，磨出來的墨濃淡應該差不多。但這頁的墨明顯是新磨的，而且墨色與前兩頁不同——”
“這說明什么？”李適之打斷他。
“這說明有人在考場換了我的考卷。”沈默將三頁紙排成一排，“中間這頁是后來夾進去的。我寫的前后文被人抽走，夾進一頁寫了禁詞的紙，然后將前后文重新連接。夾進去的這一頁，紙相同，但墨不同，筆跡也略有差異——這是**慣用的伎倆。”
廳堂里安靜得能聽到燈花爆裂的聲音。
李適之盯著那三頁紙看了很久。
“你說有人在考場里換了你的考卷?！彼従忛_口，“什么人能在考場里做這種事？”
沈默搖頭：“學生不知道。但學生知道一件事：能做這種事的人，一定不是學生這樣的窮書生。”
李適之沉默了。
他不是不知道科場有舞弊。但他更清楚的是，這次科場舞弊案的背后牽連著朝中勢力——如果沈默的說法成立，那就意味著有人在考場內動手腳，而能在考場動手腳的，只有考官和考場吏員。
這案子比他想象的更大。
“你說你能自證清白。”李適之終于開口，“憑這幾張紙上的墨跡，還不夠?！?br>“大人若給學生三日時間，學生可以從考卷的用紙、墨錠的來源、考場的進出記錄入手，查出真正寫了禁詞的人?！?a href="/tag/shenmo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沈默說，“學生只有一個條件——以自由身查案。若三日后查不出，學生甘愿領罰?！?br>李適之盯著他看了很久。
“給他一副紙筆?！?a href="/tag/likuozhi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李適之對差役說，然后轉向沈默，“先把你說的這些寫在紙上。三天——如果三天后你查不出來，本官治你欺瞞之罪。”
沈默接過差役遞來的紙筆。
筆是毛筆，他不習慣，但還是蘸墨寫了第一行字：
“元祐六年二月初七，沈默自述科場案墨跡驗證法?！?br>一個時辰后，沈默走出了祥符縣大牢。
陽光刺得他瞇起眼睛。二月的汴京還有幾分寒意，但比起大牢里的陰冷，外面的空氣已經算是恩賜。
他回過頭，看了一眼牢門上方那塊斑駁的匾額——“祥符縣獄”三個字，被風吹日曬磨得有些模糊。
“沈公子?！?a href="/tag/likuozhi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李適之派來的一名差役跟在他身后，“推官大人交代，您這三日只能在城內活動，若出城——”
“我知道?！?a href="/tag/shenmo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沈默打斷他。
他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在大宋活下去。他只知道那個推官李適之不是簡單人物——此人能從墨跡中看到破綻，說明他不是只想交差了事的庸官。
跟著這樣的人，也許能活。
一陣風從巷口吹來，沈默下意識地把衣襟裹緊。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——那是一雙書生的手，手指修長，指節干凈。
不知道還能握槍嗎。
但這個時代沒有槍。
他只有腦子。
沈默迎著風往前走，身后傳來獄卒關鐵門的聲音，沉重得像一記悶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