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河堤上滾下去的時候,我聽見水聲。
冬天的河水灌進棉衣里,把我最后那聲"救我"壓了回去。
后腦撞上石頭,耳邊悶響了一下。
第二下撞擊之后,就不太疼了。
視線里只剩灰白的天,和堤岸上越來越小的人影。
那是外婆托人找來的,專門抓逃跑新**。
我沒跑掉。
閉上眼之前,腦子里最后閃過一個念頭。
媽**電話,始終沒有打過來。
一次都沒有。
再睜開眼,我看見了白色天花板。
日光燈管嗡嗡地響,空氣里飄著消毒水和廉價茶水的味道。
一只手搭在我膝蓋上。
我低頭,看見了那件淺灰色羊絨外套的袖口,看見了那枚小小的玉蘭胸針。
媽媽蹲在我面前,捧著我的臉。
"棠棠,跟媽媽走好不好?"
她的聲音很輕,很柔,每一個字都拿捏著恰到好處的溫度。
"媽媽是附中語文老師,能給你最體面的環境。"
"**那種人,天天在菜市場賣鹵味,滿身油煙,能教你什么?"
她說這話的時候,臉上帶著一點笑,目光往右邊掃了一下。
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。
爸爸站在調解室的角落,穿著一件洗到發白的藏藍色夾克,袖口沾著沒擦凈的鹵汁,大概是來之前還在攤位上剁鴨脖。
他的手放在褲縫邊,又抬起來,又垂下去。
嘴唇動了好幾下,什么都沒說出來。
調解員看了看表:"孩子,你自己想跟誰?"
上輩子,我看了看媽媽干凈體面的外套,又看了看爸爸皺巴巴的夾克。
我想,媽媽是老師,跟著她一定比較好。
我走向了她。
爸爸的手停在半空,捏了捏衣角,放下了。
他沒說話,簽了字,走出調解室的時候,在門邊絆了一下。
他也沒回頭。
后來的事情你們都知道了。
買練習冊是浪費,吃飽飯是沒規矩,連來了例假想買包好一點的衛生巾,都是。
"跟**一個樣,張嘴閉嘴就是錢。"
再后來,外婆被人騙光了養老錢,欠了八十多萬,把我許給鎮上四十七歲的屠戶。
我跪在媽媽面前,額頭磕在地磚上。
她只說:"那是你親外婆,她不會害你。嫁過去能幫家里還債,是你的福氣,別不懂事。"
她說"不懂事"三個字的時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