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靜姝扇了我一巴掌。
茶館里所有人都在看。
她指著我的鼻子：“林晚棠，你還有臉來？你搶我未婚夫！”
我沒看她。
我在看她身后那個男人。
他穿著我前年給他買的那件藏青外套。
袖口卷了一道，露出右手腕內側一塊月牙形的燙痕，八歲那年鍋里的糖水翻了，是我把他抱去沖冷水。
他看見我，腳尖往后挪了一寸。
然后低下頭。
“姐。”
他叫了我二十四年的姐。
方靜姝還在哭。
“你們看看她！你們看看我這個好閨蜜！”她抓著林知遠的胳膊，眼淚滾得干脆，“她約你出來喝茶，她什么意思你不知道？”
林知遠沒說話。
他盯著杯墊，不看我。
“知遠。”我叫他。
他沒應。
“知遠，”我又叫了一聲，“你看著我。”
他抬起頭。
他右手去摸外套第二顆扣子，那是他從小說謊時的小動作。六歲打碎鄰居玻璃是這樣，十六歲逃課去網吧也是這樣。
我太熟了。
“她是你未婚妻？”我問。
“姐，你別鬧了。”
“我問你，她是不是你未婚妻。”
“是。”
他把這個字說出來，像終于找到一塊石頭墊腳，聲音也硬了些：“是，她是我未婚妻，我們下個月訂婚。怎么了？”
方靜姝靠在他肩上，哭得更厲害。
我看著她。
方靜姝。大學四年的室友。畢業后開店最難那兩年，她陪我跑過市場。我爸病重那年，她替我守過兩晚店門。
她知道我有個弟弟。
她見過林知遠的照片。
我發過朋友圈，知遠研究生畢業那天，我們姐弟在校門口合影。她還留言，說弟弟長得真干凈。
她知道的。
她一直都知道。
“方靜姝。”
她抬起頭，睫毛上掛著淚，看起來委屈得像被雨淋過的貓。
“你認識他多久了？”
“一年。”
“我問的不是你們在一起多久。我問的是，你認識他，多久了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那一下就夠了。
“六年。”我替她回答，“大三那年你在我家吃過飯，他給你端過湯。”
茶館里安靜下來。
林知遠看看我，又看看方靜姝。
“姐，你到底想說什么？”
“我想說，”我看著他的眼睛，“你未婚妻，是我最好的朋友。你不知道嗎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