裁員通知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寫到第三版，怎么都不對勁。屏幕右下角彈窗跳出來，她掃了一眼——不是客戶消息，是企業郵箱的通知。。“親愛的沈清歡同學，感謝您過去三年對公司的貢獻。因業務調整，您所在的部門將被整體優化，您的最后工作日為本月31日。HR將于今日下午與您溝通具體補償方案。親愛的”三個字看了好幾遍。。系統默認模板，直接把“同學”嵌進去，好像她從來沒真正從哪個地方畢業過。三年了，還是“同學”。。。“我也收到了。全裁？一個不留？我房貸才剛批下來啊……”有人發語音，點開就是哭腔。還有人@HR問賠償怎么算，HR沒回。，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。。：23,462.37。，每個月。房子是她爸媽留下的，八十平老小區，還剩十二年貸款。**走之前拉著她的手，說歡歡這是媽給你留的窩，誰都不給。，關掉屏幕。。有人從家扛了個落地扇，對著幾排工位吹，嗡嗡嗡的，全是熱風，吹得桌上打印紙的邊角往上翹。實習生小宋在斜對面收東西，眼圈紅得像兔子。
“清歡姐，”小宋聲音發抖，“我剛轉正兩個月。”
沈清歡看著她，想說點什么，但嘴張了張，沒出聲。
說什么呢？沒事？有事。大家都有事。
下午兩點，三樓小會議室。
HR姓周，三十出頭，西裝外套看不出牌子，面前擺著一杯美式，沒蓋蓋子，熱氣飄得懶洋洋的。
“沈清歡是吧？坐。”
語氣像叫號。
沈清歡坐下，沒接話。
“你也看到了，崗位被優化了。”周HR把一沓紙推過來，“N+1，你三年工齡，四個月工資。但公司最近現金流緊張，賠償金分期，分三期，一個月一期。”
沈清歡沒碰那沓紙。
“勞動法規定，裁員賠償要一次性支付。”
周HR笑了笑，那個笑容很短，像被什么拽回去的。“這是公司統一安排，所有人都一樣。”
“那我走勞動仲裁。”
空氣安靜了大概兩秒。
周HR端起咖啡喝了一口，放下，語氣變了點味道：“你要這么搞的話，公司也可以走‘不能勝任工作’的流程。到時候你什么都拿不到，背調也不好做，你自己想想。”
沈清歡看著她，沒躲。
“我在公司三年，績效沒低過*+，每次述職都是超額完成。你說我不能勝任，拿證據。至于背調，那是你們的事。我按法律來。”
她說得很慢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像釘在桌子上。
周HR盯著她看了幾秒，把咖啡杯轉了個方向，語氣軟下來，換成那種哄人的調子：“其實你可以簽自愿離職，協商**，賠償金一次性給你。對大家都好。”
沈清歡聽懂了。
“自愿離職”三個字，翻譯過來就是：公司不用走裁員備案，不用通知勞動局，數據漂亮。但她拿不到失業金。
“我拒絕。”她站起來，“按法定程序，一次性支付。否則仲裁。”
周HR的臉色沉了一下。
“你考慮清楚。”
“考慮清楚了。”
沈清歡拿起那沓紙，沒簽，放回桌上，轉身往外走。
背后傳來一句，聲音不大，但走廊太安靜了，每個字都聽得真真切切。
“現在的年輕人，一個比一個難搞。”
她沒回頭。
回到工位，她開始收東西。
私人物品不多：一個保溫杯，一盆快死了的綠蘿，一包吃了一半的餅干，一張全家福。相框里她十二歲，笑得沒心沒肺。那時候**還活著，會給她扎辮子，會因為她考了第一名高興一整天。
她把相框裝進包里，手指在邊緣停了一下。
沒事。又不是第一次被丟下。
手機震了。
來電顯示：趙桂蘭。
***。
沈清歡拿著手機走到樓梯間，關上門，接通。
“喂。”
“清歡啊——”電話那頭的聲音甜得發膩，像糖水里摻了沙，“你周末回趟老家，奶奶有事跟你說。”
“什么事？電話里說吧。”
停頓了一下。那頭傳來電視聲，戲曲頻道，鑼鼓敲得震天響。
“**那房子，”趙桂蘭的聲音突然變得理直氣壯，“我找人看了，能賣一百二十萬。沈浩要結婚，女方要城里的房子，你一個人住那么大干嘛？賣了，給沈浩湊個首付。”
沈清歡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。
“那是我**房子。遺囑寫的是我的名字。”
“你個丫頭片子要什么房子？”音量一下拔高了，“你遲早要嫁人，房子還不是落到外姓人手里？沈浩是咱沈家的根，你幫他，以后你也有依靠。”
沈清歡沒說話。
她想說，我上大學問你借三千塊學費，你說賠錢貨死了都不管我。她想說，我爸媽出殯那天，你當著所有親戚說這孩子跟沈家沒關系，誰愛養誰養。
話到嘴邊，又咽下去了。
說出來又怎樣。
“房子的事，沒得談。”她掛了電話。
樓梯間的燈是聲控的，安靜了幾秒，滅了。
她站在黑暗里，聽見自己的呼吸，很穩。
沒哭。眼淚沒用，十八歲以后就知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