醫(yī)院比我想象中的暖和。
護士姐姐給我拍完片子，又把我手臂上的淤青量了一遍，夸我是個不哭不鬧的乖孩子。
她走出門告訴爸爸媽媽：
“骨頭沒有斷，身上的傷大多是舊傷，營養(yǎng)差得厲害，得好好養(yǎng)。”
可是媽媽生氣了。
她一把把我從檢查室拽出去：
“誰讓你撒謊的？你知不知道為了給你檢查，我連瑤瑤的舞臺匯演都沒去看！”
“也不知道從哪里學(xué)來的，張口就說別人打你，別人不給你飯吃。”
“是不是喜歡跪著討飯？啊？”
人來人往的醫(yī)院走廊，她把我按在墻邊，扯開我的破棉襖，狠狠打我的背。
爸爸站在一邊看著。
“我看她就是想讓我們心疼她，好把她帶回家。”
“這么壞的性子，還得送回去再磨一磨。”
不要。
我不要回去了。
羞恥和害怕讓我的眼淚一串串掉下來。
“媽媽爸爸，我沒有撒謊，雜貨鋪爺爺說我想吃饅頭，就得跪下學(xué)狗叫，還要舔他家的飯盆。”
是真的。
我沒有撒謊。
我不知道為什么，我只是在爸爸媽媽接我回城的時候太高興。
媽媽遞給我一塊我從沒吃過的奶糖，我想了很久，問她：
“要跪下學(xué)狗叫交換嗎？”
媽媽抱著我哭，哭得旁邊的人都看過來。
她又把我?guī)У结t(yī)院，說要檢查我有沒有被人欺負。
我更不知道，護士姐姐說骨頭沒斷，媽媽為什么更生氣。
我只知道我怕。
我伸手去夠爸爸的衣角。
“不要送我回去，爸爸，求求你，我知道錯了。”
“回去我沒有飯吃，要洗好多碗，要給馮嬸家的哥哥當(dāng)狗，他們說我是野孩子。”
“爸爸，在白水村，我每天都好難過，我想回家。”
“爸爸，求求你。”
回應(yīng)我的，是爸爸把衣角從我手里抽走。
“照顧你的馮嬸都說了，是你自己嘴刁，人家把熱粥端到你面前你都嫌稀。”
“撒謊成性。”
他蹲下來，和我平視，語氣平穩(wěn)得像在講一件小事。
“蘇念，我再給你最后一次機會，回村里再待一個月。如果還改不好，你就永遠留在那里。”
“一個月后，我們會去村里每一家問你乖不乖，有沒有撒謊。”
“我們只要懂事的好孩子，你自己看著辦。”
爸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