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下午四點半，我被店長約談辭退。
陳茉約談我。她當然不叫陳茉，但婚紗館里都這么叫她，因為她說話永遠帶著香水味，笑起來像在給人遞糖，手里遞出來的每一張紙都能把人砸進泥里。
我坐在她對面，看著她把一份協議推過來。
“你的手藝，其實還可以。”她停了停，拿指甲敲了敲桌面，又把紙往前送了一寸，“但店里要換新風格，你是老員工，費用也高。”
我低頭看那張紙。補償兩個月，月底走人。
我在這家婚紗館干了八年。
八年。兩千九百多個日夜。數不清的針腳，數不清的新娘，數不清的深夜返工。
“簽字吧。”她說。
我簽了字。
筆尖落下去的時候，我想起八年前入職那天，也是在這間小會議室，簽的也是同樣的位置。那時候店長是個胖胖的阿姨，給我倒了一杯熱茶，說姑娘，以后這里就是你第二個家。
現在那個阿姨早就被趕走了。
“手機保持暢通，交接清單晚上發你。”陳茉把協議收回去，“別怪我，老板的意思。”
我點頭。
“你也別太難過。”她看了我一眼，語氣難得像個人，“你會縫會改，去小作坊找口飯吃不難。”
我沒說話，站起來往外走。
走廊里幾個小姑娘正在熨頭紗，看見我出來，手里的熨斗都慢了半拍。有人低頭去摸手機，有人轉身進了試衣間。這個點被叫進去，誰都知道是什么意思。
我回到工位，開始收東西。
八年。我在這張裁剪臺上吃過涼透的盒飯，熬過新娘臨時改腰圍的夜，替店里救過不知道多少場婚禮。墻角還掛著一條舊量尺，是我第一天來時用的，刻度邊緣被磨得發白。
我沒有拿。
抽屜里有一盒斷了色的繡線，一包沒拆的薄荷糖，一只生銹的頂針，還有三張舊名牌。最下面壓著一張卡片，三年前一個新娘寫給我的。
姐姐，謝謝你把我的裙擺補得像沒壞過。
我把卡片放進紙箱，又把薄荷糖留在抽屜里。下一個人加班的時候，興許用得上。
紙箱是從樓下水果店要來的，上面印著秋月梨。我把針包、筆記本、茶杯，還有那盆半死不活的吊蘭放進去。
吊蘭是八年前胖阿姨送的入職禮物。那時候只有兩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