汕族水鄉有個規矩，端午節賽龍舟得勝者，可以迎娶族長的女兒。
每年賽前，竹馬謝當寧都信誓旦旦拉著我的手說。
“我今年一定奪魁，來娶你！”
可每年，他都不在龍舟上。
第一年，鄰村的阿湘漁船漏水，他去補船。
第二年，阿湘發燒，他背阿湘去鎮上醫院。
第三年，阿湘的蟹籠被水沖走，他下水撈了一下午。
**年、第五年、第六年、第七年……
年年都有事，年年都輪不到我。
直到今年端午節前夜，他特意來找我。
“阿湘的手被捕蟹籠夾爛了，她一個孤女，我是她唯一的親人?！?br>“我明天得送她去鎮上醫院，你再等我一年，明年我一定來娶你！”
我看著他離開的背影，默默擦了擦眼淚。
沒有明年了。
阿爹只給我七次拒絕成親的機會。
明日，無論是誰奪冠，我都必須嫁。
……
推門進屋，阿嬤撞見我紅腫的眼。
她沒問，粗糙的拇指抹過我眼角，燙得我鼻子一酸。
“云錦別哭，他不值得。”
“他若是真心愛你，怎么會年年失約，讓你被人笑是個嫁不出去的老姑娘？”
阿湘被人罵是天煞孤星，克死父母時，他抄起船槳，打得整個村子沒人敢再說阿湘一句。
可我被笑話是“等郎妹”整整七年，他從沒為我開過一次口。
喉頭哽得發疼。
我壓下去，點了點頭
“阿嬤，我不等了?！?br>“明日無論是誰奪魁，我都嫁?！?br>阿嬤還想說什么，到嘴的話咽回去。
最終，只是翻出我的嫁衣替我仔細熨燙。
深藍的嫁衣上銹著繁復的花紋，領口處，還墜著一顆光彩奪目的珍珠。
那是謝當寧十七歲第一次下水采珠，開出來最好的一顆。
那天，他滿眼星光捧著這珠子站在我家樓下，一字一句。
“以此為聘，我一定會來娶你！”
他說得太真，真到我深信不疑。
可最后，這珍珠墜在這嫁衣上。
和我一起，一等就是七年。
今年，我不想再等了。
這顆作為聘禮的珠子，也該還給他了。
第二日清早，趁著龍舟比賽還沒開始，我先去了謝當寧家。
他正收拾東西，抬頭看見我，眉頭立刻擰起來。
“云錦？昨晚不是說了明年再娶，你穿嫁衣來干什么？”
我步子一頓。
還沒開口，他視線落在我掌心的珍珠上，臉色瞬間冷了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跟我賭氣？”
“不就是晚一年，你鬧什么？”
“現在誰還管什么奪魁娶親的老規矩，你非要拿這個跟我翻舊賬？”
不記得這些話聽過多少次。
每年都是這一句。
好像我多恨嫁，好像我在逼他。
他好像徹底忘了，是他說過會奪魁娶我，也是他年年失約。
我深吸口氣，扯出一抹笑：“沒鬧，穿完今年，就**了?！?br>他眉頭卻皺得更緊了。
“**它，你今后還想穿什么嫁給我？”
“行了，阿湘傷口發炎，我得趕緊送她去醫院，沒空陪你扯這些，你趕緊回去吧。”
年年都是阿湘。
年年，我的婚事都要給阿湘讓路。
我看著阿湘倚在他身旁親昵的模樣，攥著發冷的指尖。
強迫自己揚起笑臉。
“好，你們去吧?！?br>他這才松了眉頭，伸手揉我頭發。
“我就知道你最善解人意。”
“放心，明日我就來提親，先把親事定下來，省得你多心。”
說完就扶著阿湘走了。
擦肩而過的冷風吹過我嫁衣的裙擺，吹得我眼睛發澀。
我咬著牙，眼淚頂在眼眶里，硬是沒讓它落下來。
阿嬤說，嫁人要笑。
今天這日子，我不能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