鎮上的婚俗，接親必須在吉時把新娘背出門。

過了點，就不算明媒正娶，要重新擇日。

而那賀尋的白月光，婚期偏偏和我們定在同一天，同一家酒店，隔壁房間。

他從進門就心不在焉。

攝影師催他：“新郎抓緊，找到婚鞋給新娘穿上，別誤了吉時。”

賀尋揉了揉眉心：

“不找了。”

“你自己說鞋在哪，別折騰了。”

我還沒做反應，他手機不合時宜地響起。

電話那頭傳來何菲菲的哭腔：

“賀尋，他們堵在路上了，半小時過不來。”

“吉時快到了，先借一下你和伴郎團。”

賀尋丟下一句：“我們馬上回來。”

就松開我的手。

隔壁清晰傳來笑鬧聲和伴郎們的揶揄：

“來何菲菲這邊救急當新郎，不怕你老婆跑了？”

賀尋漫不經心：

“不會，柳清很愛我，隨便哄哄就回來了。”

“……我和菲菲沒結果，這樣也算圓我一個遺憾。”

坐在婚床上，看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，眼里漫起水霧。

八年的愛情長跑，終點只有我一個人。

我點開那人的頭像。

你那天說的，還算數嗎？

......

伴娘徐娜先炸了：

“賀尋，她有病，你也有病嗎？！”

隔壁房門緊閉，伴娘團把我從婚床上拉下來，隔著門喊：

“大哥？你在結婚啊！”

我絞著秀禾上的釘珠，眼淚在一圈一圈打轉。

“柳村的規矩你難道不知道？錯過吉時，清清又要等一年。”

“就是啊，女孩子有多少個八年？你還要讓她等多久？”伴娘們抱怨道。

“何菲菲！叫別人的新郎來幫你接親，你老**上綠得不行了吧？賤不賤啊！”

聽到這句，房門才開了一條縫。

賀尋緊皺眉頭，眼神冷得像冰：

“徐娜，嘴巴放干凈點。”

他轉向我：

“只是幫個忙，后期會把我露臉的鏡頭剪掉。你最乖了，聽話。”

我的目光越過他，落在房間里的何菲菲。

她朝我抬了抬下巴，挑釁的含義很明顯。

我扯了扯嘴角。

“你人都在這了，我同不同意有用嗎。”

聽到意料之外的回答，賀尋怔愣片刻。

見氣氛不對，伴郎團連忙幫腔：

“哎呀，嫂子，你那邊流程都走得差不多了，來得及。”

“菲菲和我們從小就玩一塊兒，人生大事，不能不幫吧？”

我抬起頭，看著賀尋的眼睛：

“所以她的婚事是人生大事，我的就不是？”

“都說了只是幫忙。”

見我不依不饒，賀尋臉上閃過一絲不耐，

“我都答應你領證了，你非要在菲菲的婚禮上發難嗎？”

語氣漫不經心，“聽話，等明天領完證，我們馬上去新西蘭度假，嗯？”

“賀尋哥哥，該找婚鞋了。”

僵持間，房間內傳來何菲菲甜得發膩的嗓音。

我強壓住胸口的酸澀，拉住賀尋的衣角，

“你現在跟我回去，給我穿上婚鞋，還來得及。”

還來得及趕上吉時，也還來得及挽回我們八年的感情。

指尖掐進掌心，我看著他。

心底殘存著一絲期待。

賀尋抿了抿唇，兩秒后。

捧住我的臉，

“都什么年代了，別拿那些封建**當借口。”

“我幫完她就回來。”

“我答應你。明天，明天就去領證，好不好？”

我緊繃的脊背一寸一寸塌下來。

撐了八年的那口氣，好像終于散盡了。

這些年，我不止一次地提過領證。

他每次的理由都是：答應過菲菲，要看著她出嫁。

她還沒結婚，再等等。

就連這次主動要求，也是因為何菲菲。

失望攢到極致。

我垂下眼，回道：

“好。”

伴郎團爆發出一陣起哄聲：

“可以啊尋哥，御妻之術也教教我啊，這就哄好了？！”

“還是嫂子心胸寬廣，這都不生氣！”

“這算不算一天娶兩個老婆了？**，賀尋你小子艷福不淺啊。”

一群人嬉笑著，擁簇賀尋關上了門，開始四處找婚鞋。

賀尋一邊找一邊指揮著：

“床底找了嗎？還有窗簾后面。”

“找到了尋哥！在這兒！你給菲菲穿上？”

“穿上！穿上！穿上！”

我站在門外，聽著里面男女的笑鬧聲，眼里水霧漸深。

打開手機，2：8分。

吉時已到，我的新郎就在一墻之隔，接了別人的親。

想到賀尋哄我的話，

我自嘲一笑。

明天？

我們連今天都不會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