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蘇樾正在登記第十六件樣本的歸檔編號。，密封艙門升起，冷氣裹著一股淡到幾乎沒有的氣味漫出來。他沒抬頭，把最后一行數據敲完，才伸手去取托盤上的件。，公司標準制式，袋口貼著藍色冷鏈標簽。編號*-0317。，在底部登記欄看見送檢方：莫氏生物科技，委托類別"生物樣本入庫鑒定"。。蘇樾把它放進無菌臺，拆外層包裝。，里面是一個標準凍存罐，拳頭大小，罐壁磨砂。他把罐子夾上固定架，調亮無影燈，湊近看標簽。。批次、溫控區間、樣本類型"腺體組織"，都填了。。，刻在磨砂面上，筆畫很淺，不湊近根本看不見。。。也就一下。，確認刻字只有這一處，沒有別的。然后重新夾好，按下對講鍵。"馮野，十七號到了，過來取個樣。"。十來秒后，馮野推門進來，一邊走一邊套手套，嘴里叼著根沒點的煙。他戒煙第三周了，手閑不下來就叼著。"腺體？又是莫氏那批？"
"嗯。"
馮野湊到臺前，低頭看了一眼罐子，又看了一眼蘇樾的臉。
"你一點反應沒有？"
"什么反應。"
"這玩意兒，"馮野拿鑷子比了比罐子，"Omega腺體，完整剝離的。你好歹是個O，聞著不膈應？"
蘇樾把檢測單遞過去，沒接話。
馮野也就不問了。他早該習慣的。
樣本分析室一共六個人，三個Alpha，兩個*eta，一個Omega。就是蘇樾。按正常邏輯，一個Omega整天泡在Alpha信息素里，多少會有點生理反應。但蘇樾來了七年，沒崩過一次。
他后頸常年貼著抑制貼，腺體靜默得像壞了一樣。聞不到別人的，也放不出自己的。時間長了，組里的人給他起了個外號。
*UG體。
一開始有人背后叫，后來當面也叫。蘇樾沒理過。他不在意。樣本分析室不看A*O，只看數據準不準。
馮野開始取樣。他手法利落，鑷子尖挑開罐口密封圈的時候，蘇樾注意到了一個細節。
"等一下。"
馮野手停住。
蘇樾把無影燈的角度調了十度，光柱打在罐壁內側。刻字"不是人"的尾端，筆畫沒有收住，拖出去極細一道弧，彎進了一個字母。
L。
"這后面還有個字母。"蘇樾說。
馮野瞇眼看了半天，"還真是。L？什么意思？"
蘇樾沒回答。他拿過顯微鏡頭，對準那道弧線拍了三張不同焦距的照片，存進當日文件夾。
馮野看著他的動作，把煙從嘴里拿下來，換到另一只手夾著。
"你這眼睛是真尖。這玩意兒我剛才看了一圈愣沒瞧見。"
"你煙沒戒成，眼神也跟著散了。"
"嘿。"
馮野笑了一聲，沒還嘴。他把取好的樣本切片封進載玻片盒，貼上編號，又看了一眼罐子。
"完整剝離的Omega腺體，"他說，聲音低下來，"這工藝不像野路子。刀口太干凈了。"
蘇樾嗯了一聲，把罐子重新封進無菌袋，貼上待檢標簽，推進冷柜。
他做完這**作，手指在冷柜門上停了兩秒。
刀口太干凈。他認同這句話。但他說不出口為什么。后頸的抑制貼底下，有什么東西極輕地動了一下，像信號不好的收音機，滋啦一聲就沒了。
他揉了揉后頸，沒當回事。
下午三點，姜吟送來一批新的培養基領用單要簽字。她剛來實習第二周，干什么都怯生生的，遞單子的時候手都在抖。
蘇樾簽完字把單子遞回去，姜吟接的時候湊得有點近。
她忽然頓住了。
"蘇哥，你身上……"她吸了吸鼻子，皺起眉，像在辨認什么很微弱的味道。
"怎么了。"
"沒什么。"姜吟搖搖頭，把單子抱在胸口跑了出去，跑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。
蘇樾低頭繼續填表。他沒聞到自己身上有任何味道，從來也沒有過。
快下班的時候，隔壁項目組的Alpha路過走廊，剛健完身，信息素沒收住，一股汗味混著木質香沖過來。馮野在旁邊皺了下鼻子，蘇樾面無表情地走過去了。
"你是真聞不見啊。"馮野跟在后面感嘆。
"嗯。"
"那你活著不虧嗎，好的聞不到，壞的也聞不到。"
蘇樾刷卡進**室，頭也沒回："省事。"
他換下工服，從柜子里拿外套。手機亮了一下，是公司內網的人事通知。
他本來沒想點開。手指劃過去的時候，瞥見標題里有兩個字。
技術總監。
他點開了。
"經研發中心決議，原莫氏生物科技高級研究員秦峙，調任本公司技術研發總監，即日起到崗，分管樣本分析室及技術攻關組……"
蘇樾的目光停在"秦峙"兩個字上。
沒什么特別的感覺。他不認識這個人。分管樣本分析室，意味著以后是他的直屬上級。
他把通知劃到底，又看了一遍到崗時間。今天。下午。
現在已經六點十分了。
蘇樾把手機揣回兜里，拉上外套拉鏈，推開**室的門。
走廊里的燈只亮了一半，加班的人走得差不多了，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嗡聲。他往電梯口走，拐過彎，腳步停住了。
走廊盡頭站著一個人。
背對著他，在看墻上貼的樓層指引圖。很高的個子，肩線很寬，穿一件深灰的大衣。走廊里的冷光燈把他的輪廓勾出一道白邊。
蘇樾走過去。
那個人剛好轉過頭來。
三十出頭，眉骨很高，下頜線條硬。目光掃過來的時候，帶著一種很淡的、冷的審視。像在辨認什么。
蘇樾在他轉過來的一瞬間，聞到了一股味道。
不是嗅覺意義上的聞到。他聞不見任何Alpha的信息素，七年來都是如此。
是后頸。
抑制貼底下那個靜默了七年的腺體，毫無預兆地燙了一下。像一根銹死的電線突然通了電，從后頸沿著脊椎一路燒下去，燒得他指尖都麻了半秒。
蘇樾的腳步頓在原地。
那個人看著他，似乎也愣了一下。然后他開了口，聲音很低，帶著點雪松味的回響。
"樣本分析室往哪邊走。"
蘇樾的后頸還在燙。他按了一下那塊抑制貼，壓住那股莫名其妙的過載，抬手指了指左邊的通道。
"盡頭左拐，第二間。"
那人點了下頭，從他身邊走過去。
大衣擦過他小臂的時候，那股味道濃了一瞬。蘇樾聽見自己的后頸在嗡。不是疼，是某種他從來沒有過的、說不清的震顫。
他站在走廊里，看著那個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。
七年了。
他的腺體第一次有反應。
偏偏是對一個他連臉都沒看清的人。
蘇樾按著后頸，站了很久，才走向電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