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腦勺像被誰掄了一鐵錘。

陳野倒抽冷氣，眼皮跟糊了膠水似的費力撐開。

胃里陣陣泛酸水，喉嚨干得像吞了把沙子。

空氣里飄著股發霉的棒子面味，夾雜著劣質旱煙嗆人的焦油氣。

他捂著脖頸子，視線晃了兩下才對準焦。

“裝死是吧？我告訴你陳野，這字兒你今兒簽也得簽，不簽……不簽也得簽！”

尖銳的女聲跟指甲撓黑板似的刮過耳膜。

劉翠花叉著水桶腰，唾沫星子噴出二尺遠。

她手里那把破木鍋鏟，把鐵鍋邊敲得梆梆響。

“大西北農場那是響應號召，去廣闊天地鍛煉！寶旺他……他從小身子骨弱，去了能活幾天？”

她翻著三角眼，粗糙的手指頭差點戳到陳野鼻尖上。

陳野沒吭聲。

腦子里兩股記憶正攪漿糊，脹痛感突突跳著。

旁邊那張掉漆的八仙桌上，繼弟陳寶旺正翹著二郎腿。

他嘴里嚼著嘎嘣響的炒黃豆，一邊抖腿一邊斜著眼撇嘴。

“就是，哥你都十九了，該給家里……分擔分擔了唄，總不能……總不能在家吃白食啊。”

他說話還有點大舌頭，掉了一粒黃豆在桌上，又撿起來塞嘴里，抹了把嘴角的油星。

“咳……”坐在門坎上的親爹***把煙袋鍋往鞋底上磕。

灰燼落在黃泥地上。

他連個眼神都沒給大兒子。

“老規矩，家里老大下鄉。咱家這情況……你替寶旺去，街道那邊我都說通了，別磨嘰。”

陳野**突突跳的太陽穴，喉結滾了兩下。

1974年？

大西北？替這游手好閑的廢物去吃沙子？

腦瓜子還在嗡嗡作響，耳邊突然蕩起一聲脆響。

叮！神級裝備欄系統綁定完畢。

初始解鎖：武器欄x1、儲物欄x1。

半透明的虛擬面板幽幽地飄在視網膜上。

陳野眼底劃過一道**，嘴角不自覺地扯了一下。

他摸了摸大拇指根。

那是前世在熱帶雨林摸戰術**留下的繭子位置，這會兒居然也是硬邦邦的。

前世荒野求生專家的底子，加上這玩意兒……

“啞巴啦？你聽見沒啊陳野！”

劉翠花見他不搭腔，急火攻心，伸手就要揪他耳朵。

“跟你說話呢，裝啥死狗！”

陳野猛地站起身。

帶得**底下的長條凳在磚地上摩擦出一聲刺耳的悶響。

膝蓋頂上八仙桌邊沿。

他連半句廢話都沒給，雙手攥住桌沿，腰眼猛地一發力。

“嘩啦——哐當！”

整張八仙桌直接翻了個底朝天。

半鍋稀拉拉的棒子面粥、兩盤發黑的咸菜疙瘩，連帶著幾副缺口的粗瓷碗，在半空中劃出幾道拋物線。

滾燙的菜湯劈頭蓋臉全潑在陳寶旺那件半新的綠軍裝上。

“哎喲**！燙燙燙……”

陳寶旺像被踩了尾巴的貓，從地上彈起來，捂著褲*原地蹦高。

炒黃豆滾了一地，瓷片碎裂的聲音震得屋頂落下一層灰。

***手里的煙袋鍋啪嗒掉地上，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鵝蛋。

劉翠花眼珠子瞪得快掉出來，指著一地狼藉，嘴皮子直哆嗦。

“你……你個遭瘟的白眼狼！你敢掀桌子？你反天了你！”

“我不光掀桌子，我還想抽你。”

陳野搓了把臉，鼻腔里哼出一聲冷笑。

他跨過滿地的碎瓷片，鞋底碾碎半塊咸菜疙瘩，逼近劉翠花。

老女人身上那股雪花膏混著蔥花的怪味直沖鼻子。

“你個老虔婆，少拿響應號召壓我。”

陳野聲音不大，卻透著股咬牙切齒的狠勁。

“我親媽死的時候，廠里發的六百塊撫恤金呢？哪去了？”

劉翠花臉色一白，眼神往旁邊亂飄，兩只手下意識攥緊了衣角。

“什么……哪有啥錢？早、早就花在你們兄弟倆吃喝上了！買米買面不要錢啊！”

“放***屁！”

陳野吐了口唾沫，鞋尖踢飛一塊碎瓷。

“買那件綠軍裝花了多少？陳寶旺抽的大前門又是拿啥錢買的？”

他往前湊了半步，陰惻惻地盯著她的三角眼。

“床底下那塊松動的青磚里，藏著四個鐵皮盒子，要不要我現在去局子里找人來查查？”

這話一出。

劉翠花仿佛被雷劈了，腿窩一軟差點癱在地上。

她面如死灰，嗓子眼里發出“咯咯”的怪聲，一句話也憋不出來。

***反應過來。

當家男人的面子掛不住了，他猛地從地上蹦起來。

“混賬東西！沒大沒小，反了你了！”

他揚起巴掌，帶著呼嘯的風聲，直奔陳野后腦勺扇過去。

陳野連頭都沒回。

前世無數次生死搏殺練就的肌肉記憶瞬間激活。

他左腳往旁邊撤出半寸，肩膀一沉。

右手像鐵鉗子似的，閃電般探出。

“啪”的一聲悶響。

陳野五指死死扣住***的手腕脈門，大拇指精準壓在穴位上。

***臉上的肉一抽，只覺得胳膊像被液壓鉗咬住。

骨頭發出讓人牙酸的摩擦聲。

“嘶——放、松手！老子是你爹！你敢打老子……”

冷汗順著***額頭往下淌，砸在鞋背上。

他疼得身子歪過去，膝蓋不由自主地往下彎，另一只手在半空中瞎撲騰。

陳野垂著眼皮，看著這個自私怯懦的男人。

手指還在慢慢收緊，指骨因為用力泛著青白。

“爹？拉偏架的爹，不如**里的石頭。”

他甩手一推。

***踉蹌著倒退了三四步，后背撞在斑駁的墻皮上。

墻上掛著的一串干辣椒掉下來，砸他滿頭。

屋里死一般的寂靜。

只剩下陳寶旺捂著*倒吸涼氣的抽抽聲。

劉翠花見靠山倒了，索性往地上一坐，雙手拍著大腿干嚎起來。

“沒天理啦！兒子打老子啦！街坊四鄰快來看看啊，這日子沒法過啦——”

她干打雷不下雨，眼角連滴水珠子都沒有。

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門外，指望有人來拉偏架。

陳野理都沒理她。

他轉身走向墻角那張破木板床，扯過一條起球的帆布口袋。

胡亂塞了兩件打補丁的粗布褂子，幾雙破襪子。

路過倒塌的桌子時，又把地上那半包陳寶旺沒抽完的大前門撿起來，揣進兜里。

“你……你拿我煙干啥！”

陳寶旺縮在墻角，結結巴巴地喊了一嗓子，身子還在抖。

陳野猛地回頭。

那眼神冷得像冰錐子。

陳寶旺立刻把脖子縮進衣領里，像個被掐住脖子的鵪鶉，半個字不敢往外蹦。

把帆布口袋往肩上一搭，陳野大步流星走向門口。

經過***身邊時，他停下腳步。

“記住了，這鄉，誰愛下誰下。”

陳野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口白牙。

“你們要是嫌大西北風沙不夠大，我可以親自幫你們改改名額。”

破木門被一腳踹開。

十一月的冷風夾著沙土卷進來，吹得陳野額前的碎發亂晃。

他深吸了一口外頭干冷的空氣。

肺管子有點刺痛，腦子卻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
天還沒黑透，胡同里飄著各家各戶炒白菜的油煙味。

“你個小王八羔子你長本事了！有種你別回來！”

屋里傳來劉翠花色厲內荏的咒罵聲，伴隨著摔碎搪瓷缸子的動靜。

“媽，他……他不會真去舉報咱藏錢吧？那錢可不能見光啊……”

陳寶旺帶著哭腔，牙齒打著架。

“他敢！他個慫包能翻出啥浪花？”

***捂著手腕，咬牙切齒地喘著粗氣。

“不用管他，餓他兩頓，晚上自己就灰溜溜爬回來了！”

院子外。

陳野顛了顛肩上的破口袋，把大前門叼在嘴里。

他摸了摸口袋，沒摸著火柴，索性把煙夾在耳朵后頭。

沒有往胡同外的大馬路走。

陳野腳步一轉，拐進了旁邊一條全是碎磚頭的窄巷子。

這方向，他腦子里的記憶清清楚楚。

冷風把他的衣角吹得呼啦作響。

陳野吐出一口白氣，加快了步子。

“餓兩頓爬回來是吧……”

他摸著下巴上冒出來的胡茬，輕笑了一聲。

“王主任現在，應該還在街道辦頭疼下鄉指標不夠的事兒吧？去晚了，怕是趕不上熱乎的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