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侍寢時，我發現皇上快要尸變了。

他的皮膚越來越白，指甲越來越尖，連牙齒都長出了野獸般的獠牙。

宮里人人都說，皇上近來龍體欠安。

只有我知道，他不是病了，是餓了。

那天夜里，我親眼看見他盯著奉茶小太監的脖子，看了很久。

久到那小太監開始發抖。

而皇上的喉結，輕輕滾動了一下。

所以當鳳鸞春恩車半夜把我送回宮時，所有人都在笑我失寵。

只有我松了口氣。

因為我知道，留在養心殿的人，很快就要死了。

……

被鳳鸞春恩車送回咸福宮時，我還沒進門，里面便傳來溫嬪尖銳的笑聲。

「哎喲，被接去侍寢又被送回來，這可是天下頭一遭。」

話音剛落，一盆冷水便潑到了我腳邊，繡鞋瞬間濕透。

宮女玉芍故作驚慌地捂住嘴：

「哎呀，奴婢手滑了，還請寧貴人恕罪。」

四周宮人頓時跟著哄笑起來。

秋菱氣得眼圈通紅，一步擋到我身前：

「我家小主再怎么樣也是貴人！豈容你們如此羞辱！」

玉芍嗤笑一聲，將手里的帕子扔進水里：

「寧貴人既然回來了，順手替我們娘娘撿一撿吧。」

秋菱氣得渾身發抖，張口還想爭辯，卻被我輕輕拉住。

「走吧。」

溫嬪見我不吭聲，笑得愈發得意：

「明日全宮都該知道這樁笑話了，到時候看寧貴人還怎么見人。」

我沒有理會，徑直回了屋。

因為我根本沒空和死人計較。再過不久，她們連笑都笑不出來了。

屋門關上，我將妝匣里的東西盡數倒在桌上。

金簪、玉鐲、東珠耳墜，零零散散堆滿了一桌。

秋菱愣了愣：

「小主？」

我從里面挑出一包金錠，推到她面前：

「拿著。離開京城，找個地方安穩過一輩子。」

秋菱臉色瞬間白了，撲通一聲跪下：

「小主不要奴婢了？」

秋菱撲通一聲跪下。

「小主不要奴婢了？」

她眼圈瞬間紅了。

「若真有危險，奴婢更不能走。」

我沉默了許久，最終還是伸手將她扶了起來。

「秋菱，有些路，一旦跟著我走了，就再沒有回頭的機會。」

她用力搖頭：

「奴婢不怕，也絕不會后悔。」

我看著她額角滲出的血，終于低聲道：

「皇上不是病了。」

秋菱怔住。

我握住她冰涼的手。

「他會咬人。」

「若我沒猜錯，養心殿今晚還會死人。」

秋菱的臉一點點白下去。

她嘴唇動了動，想問，又沒敢問。

我取出那支金簪。

入宮那日，母親親手替我簪上的。

她說女子在宮里，總要有件撐體面的東西。

「拆了。」

秋菱一愣。

東珠很快滾進瓷盞。

我看著那支只剩空架子的金簪。

第一次覺得......

原來體面這么不值錢。

窗外風聲漸起。

宮墻之外，隱約傳來一聲夜鴉啼鳴。

我望著陰沉沉的天色，心一點點沉了下去。

穿越前，我看過太多關于喪尸的故事。

皮膚青白，眼白發紅，嗜食生肉，牙齒和指甲異變。

而這些征兆，已經在皇上身上一一出現。

我閉了閉眼，壓下心底翻涌的不安。

如今最重要的事，不是爭寵，不是晉位，而是活下去。

門外忽然傳來玉芍刻意拔高的聲音：

「都聽說了嗎？寧貴人被鳳鸞春恩車接去侍寢，結果又原封不動送回來了。這樣的笑話，怕是整個后宮都找不出第二樁。」

外頭頓時響起一陣壓低的哄笑聲。

秋菱臉色發白，氣得攥緊了拳頭。

我將桌上的東西分成三份。

一份貼身藏，一份隨時能換成銀子，剩下的，全留著。

若我猜得沒錯，很快就會有人發現。

金銀珠寶，遠沒有食物值錢。

明日，寧書瑤一定會來踩第一腳。

而我，也該開始走下一步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