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生這名額我不讓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按。”，碗底大的印臺磕在桌角，震得煤油燈芯跳了兩下。，盯著自己膝蓋上那雙粗糙到開裂的手。，機器轟鳴聲灌了滿耳朵，下一秒天旋地轉，她就坐在了這張矮板凳上。，報紙糊的頂棚，窗臺上缺了口的搪瓷缸子。，臘月。。“發什么愣？”張翠花的聲音尖得能劃破這屋里渾濁的空氣，“你二哥年紀到了該說媳婦，沒個正式工的身份誰家閨女肯嫁？你一個女娃子遲早要嫁出去的，進廠有什么用？”，腳底板不耐煩地磕著鞋底子，嘴里叼了根沒點著的煙卷，斜著眼看她：“行了晚秋，你就別磨嘰了，一家人還能虧了你？等你嫁人，嫁妝肯定給你備齊。”。，一桶一桶地兜頭澆下來。。，讓了前程，讓了這輩子唯一一次翻身的機會。，那個名額白瞎了。？嫁了個酒鬼，在灶臺邊熬了三十年，最后是胃癌，死的時候床前一個人都沒有。
“晚秋！”張翠花見她不接話，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就往印泥上按，“你這個死丫頭犟什么犟，老娘把你養這么大容易嗎”
“松手。”
蘇晚秋的聲音不高，嗓子干得厲害，但那兩個字說得穩穩當當。
張翠花手上的力道頓了一下。
“你說什么？”
“我說松手。”蘇晚秋抬起頭，煤油燈的光照在她臉上，照出一雙跟這個年紀完全不搭的眼睛太沉了，沉得張翠花握著她手腕的五根手指頭不自覺松開了一根。
蘇建國從門檻上站起來，煙卷從嘴角掉下去他也沒撿，皺著眉走過來：“你犯什么病？趕緊按了睡覺，明天一早我還得去公社”
“你去公社？”蘇晚秋扭頭看他，“去干什么？拿著我的通知書頂我的名？”
蘇建國臉上閃過一絲心虛，很快被蠻橫蓋住：“什么你的我的，這是爹媽做的決定，一家子供不起兩個工人，你一個姑娘家”
“一家子？”蘇晚秋把這三個字在舌尖上滾了一圈，苦得發澀，“蘇建國，你捫心自問，這個家什么時候把我當一家子了？”
張翠花拍了一下桌面：“反了天了！翅膀硬了是不是？你吃誰的喝誰的”
“公分是我自己掙的。”蘇晚秋打斷她，聲音平平的，像在念一串數字，“從九歲開始下地，今年第十年，春耕秋收加冬修水利，一年沒落下過，我掙的工分折成糧食和口糧補貼，比蘇建國多了整整兩百三十斤。”
屋里安靜了那么兩三秒。
張翠花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么，被蘇晚秋一個眼神堵了回去。
“這張招工通知是棉紡廠發給我的，上面寫的是我的名字，蓋的是公社勞動科的章。”蘇晚秋站起來，板凳腿在地上刮出一道聲響，“我不讓。”
“你”蘇建國上前一步，伸手就要去抓桌上那張薄薄的紙。
蘇晚秋比他快。
她一把將通知書攥在手里折了兩折塞進貼身的夾襖口袋，退后兩步站到了門邊。
蘇建國的手抓了個空，臉色變了：“蘇晚秋你瘋了！把東西給我！”
“你動手試試。”蘇晚秋背靠著門框，手已經摸到了身后的門栓，“明天一早我去找趙大隊長，當著全大隊的面把這件事說清楚。”
張翠花從桌后沖出來，手指幾乎戳到她鼻尖上：“你個白眼狼！你去說啊，你去說你蘇晚秋不孝順不聽爹**話！看村里人怎么**脊梁骨！”
蘇晚秋沒躲那根手指頭。
她就那么直直地看著張翠花的眼睛，看了足足三息，然后嘴角彎了一下那不是笑，更像是一種確認。
確認這個女人確實不值得她再多說一個字。
“那就去唄。”她拉開門栓，臘月的冷風灌進來，嗆得張翠花連打了兩個寒噤，“看看到底是誰的脊梁骨先斷。”
門板撞上框子，震落了一片窗紙上的霜花。
屋里張翠花的罵聲追出來，尖利刺耳，一聲高過一聲。
蘇晚秋沒回頭。
前世她回了太多次頭，對著這道門跪過哭過求過。
這輩子，不了。
她把夾襖裹緊，通知書硬硬的紙角抵著胸口，那點硌人的觸感讓她徹底清醒過來。
天黑得厚實，村里沒有路燈，只有遠處誰家的狗被驚了覺，叫了兩聲又停了。
蘇晚秋深吸了一口凍得人肺疼的空氣，腳步沒有停。
她得趕在天亮之前想好每一步棋。
斷親，分戶，然后進廠報到。
一步都不能錯。
身后的罵聲越來越遠，她沒有加快腳步，也沒有放慢。
走到村口老槐樹底下的時候，她聽見身后傳來蘇建國追出來的腳步聲和張翠花扯著嗓子喊的那句“把她給我抓回來”
蘇晚秋拐進了通往林嬸家的那條小巷子，腳底板踩著凍硬的泥地，三拐兩拐就把那個蠢貨甩開了。
她太熟悉這個村子了。
前世五十年，每一條溝每一道坎都刻在骨頭里。
林嬸家的灶房亮著一點光，是還沒熄的灶膛余火。
蘇晚秋沒有去敲門，只是靠著林嬸家的土墻根坐下來，把兩條腿收進懷里抱緊，讓自己不至于在這個零下十幾度的夜里凍僵。
等天亮。
等天亮就去大隊部。
她閉上眼，前世后世的記憶在腦子里攪成一鍋粥，但嘴角是往上提的。
“蘇建國，你這輩子別想再踩著我上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