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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個皇子去和親

八個皇子去和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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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彩片段

由謝玄燼昭寧擔任主角的古代言情,書名:《八個皇子去和親》,本文篇幅長,節奏不快,喜歡的書友放心入,精彩內容:滿堂要她去和親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都說大胤的荒唐,是從那一日真正露出骨頭的。。,領了和親命的卻是八位皇子。,秋。。,宮墻上的鴉雀被馬蹄聲驚起,撲棱棱掠過重檐。披甲的驛卒一路從承天門奔到御前,身上的霜還沒化盡,人已經跪倒在金磚上。“北境急報。”,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。“雁回關外,西陵增兵三萬。北境三城已失,守將請朝廷速發糧草軍械。”。,...

滿堂要她去和親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都說大胤的荒唐,是從那一日真正露出骨頭的。。,領了和親命的卻是八位皇子。,秋。。,宮墻上的鴉雀被馬蹄聲驚起,撲棱棱掠過重檐。披甲的驛卒一路從承天門奔到御前,身上的霜還沒化盡,人已經跪倒在金磚上。“北境急報。”,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。“雁回關外,西陵增兵三萬。北境三城已失,守將請**速發糧草軍械。”。,衣冠齊整,神色肅穆,像一群早已排好隊等著送葬的人。。。,不該聽朝政,不該看軍報,更不該知道大胤這座看起來金碧輝煌的江山,內里已經爛到了什么地步。,說今日朝會,要她來聽。
所以她來了。
她穿著一身鵝**宮裙,裙角繡銀線纏枝蓮,顏色嬌貴明亮,與這滿殿冷肅格格不入。春桃站在她身后,臉色比她的袖口還白,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昭寧卻只是低頭看著手中的茶盞。
茶是新沏的,熱氣一縷一縷往上升。
紫宸殿前頭,禮部尚書***終于出列,撲通一聲跪下。
“陛下,北境連失三城,西陵鐵騎逼近雁回關。南詔屯兵黑水,東海斷貢,諸部皆有異心。大胤三百年江山,如今只在陛下一念之間啊!”
他年過五旬,平日最重體面,連胡須都要梳得一絲不亂。此刻卻哭得額頭青紫,袖口濕透,仿佛他才是這天下最痛心的人。
昭寧隔著珠簾看他,唇邊浮出一點極淡的笑。
昨夜三更,西陵使臣送了三箱黃金進***府中。
箱子用的是北漠松木,銅角上刻西陵王庭的鷹紋。抬箱子的六個人里,有兩個右手虎口生繭,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跡。
***收了。
收得很穩。
今日天未亮,他便進宮來替西陵哭大胤要亡。
****跟著跪下。
“請陛下以江山社稷為重!”
聲音一層疊一層,震得殿頂金龍仿佛也要睜眼。
龍椅上,皇帝謝玄燼沒有立刻說話。
他今日沒有戴十二旒冕冠,只穿一身玄色常服,發間一支玉簪。比起階下痛哭流涕的忠臣,他反倒像個局外人,半垂著眼,指尖一下下叩著扶手上的龍首。
篤。
篤。
篤。
每一下都敲在群臣的哭聲縫隙里。
***抬起頭,哽咽道:“陛下,西陵國書已至。西陵王愿以姻親修好,十年不犯邊境。此乃大胤喘息之機,還請陛下早做決斷。”
殿中靜了一瞬。
左都御史伏身。
“臣附議。”
戶部侍郎、太常寺卿、翰林院掌院、兵部右侍郎,一個接一個跪得更低。
“臣等附議。”
昭寧身后的春桃輕輕吸了一口氣。
昭寧知道他們要什么。
大胤唯一的公主。
昭寧
從小到大,滿京城都說她是大胤的福星。她出生那日,京城連下三日春雨,干了半年的護城河一夜漲滿。欽天監說她命格貴重,有護國之兆。
父皇大喜,賜名昭寧,賜居長樂宮。
后來她摔碎過父皇最喜歡的白玉盞,燒過三皇兄珍藏的美人圖,還在七皇弟的弓上綁過一串鈴鐺,害他春獵時驚了馬。
沒人舍得罰她。
于是滿京城都知道,昭寧公主是皇帝心尖上的肉。
現在,他們要割這塊肉去喂西陵。
“陛下。”***聲音發顫,“公主一人,可換邊境十年太平。昭寧殿下乃天家血脈,若能遠嫁西陵,正可彰顯我朝誠意。臣知陛下愛女心切,可帝王之家,先有天下,后有骨肉啊!”
先有天下,后有骨肉。
昭寧聽見這八個字,低頭笑了一下。
***家中也有個孫女,今年十七,生得柔弱多病,聽說風大些便能咳上半日。
他舍不得。
所以他來舍昭寧的命。
謝玄燼終于抬眼。
他看著跪滿一殿的臣子,許久沒有說話。
殿外風聲漸緊,廊下銅鈴被吹得輕輕一響。
所有人都在等。
等皇帝點頭。
昭寧從大胤最尊貴的公主,變成一卷蓋了玉璽的國書,被送到西陵王庭去。
昭寧也在等。
她想知道,父皇究竟會不會心軟。
謝玄燼叩在龍首上的指尖停住了。
“諸卿說得有理。”
***猛地抬頭。
那一瞬,他眼底的喜色幾乎沒來得及藏。
春桃手一抖,險些碰倒茶盞。
昭寧伸手扶住杯沿,沒有說話。
謝玄燼聲音平和:“天家血脈,自當為國分憂。”
***忙道:“陛下圣明!”
“只是,”謝玄燼慢慢坐直了些,“朕有一事不明。”
***一怔:“請陛下示下。”
謝玄燼問:“為何一定是公主?”
殿中忽然靜了。
連風聲都像被擋在宮門外。
***張了張嘴:“這……自古和親,多以公主、宗女遠嫁外邦,以結兩國之好。”
“自古?”
謝玄燼笑了一下。
他這一笑,殿中不少人臉色都變了。
朝臣都說皇帝年紀大了,脾氣也比年輕時溫和了許多。
只有昭寧知道,父皇越是笑得溫和,越是有人要倒霉。
謝玄燼道:“自古還有皇子質于外邦,以修盟好。諸卿讀書多,不會不知道吧?”
***臉上的肉抽了一下。
“陛下,皇子乃國本……”
謝玄燼打斷他:“公主便***本?”
***噎住。
謝玄燼又問:“朕的女兒是天家血脈,朕的兒子就不是?”
無人敢答。
謝玄燼仍坐在那里,語氣甚至稱得上慈和。
“既然一個公主可換邊境十年太平,朕有八個兒子,想來可換八十年。”
滿殿死寂。
屏風后,春桃倒吸一口涼氣。
***的臉色從通紅變成慘白,又從慘白變成青灰。
“陛下,此事萬萬不可!”
謝玄燼看向他:“為何不可?”
***急得膝行兩步:“皇子身份貴重,豈可輕易入敵國為質?何況諸位殿下皆已成年,或掌兵,或理政,或督辦朝務,一旦離京,朝局必亂!”
“原來你知道朝局會亂。”
謝玄燼聲音淡了下來。
***猛地閉嘴。
“公主離京,朕會痛心。皇子離京,朝局會亂。”謝玄燼看著他,慢慢道,“諸卿倒是替朕算得明白。”
這一次,再沒有人敢附議。
謝玄燼抬手,內侍總管高盛立刻弓身上前。
“傳朕旨意,召八位皇子入宮。”
高盛頓了一瞬:“現在?”
謝玄燼看他一眼。
高盛立刻跪下:“奴才遵旨。”
半個時辰后,八位皇子被陸續召進紫宸殿。
最先進來的是大皇子謝承岳。
他剛從西郊大營回來,身上還穿著玄甲,腰間佩刀未解。殿門外的禁軍攔了一下,他抬眼掃過去,禁軍手一僵,竟沒敢再攔。
謝承岳進殿后,先看跪了一地的朝臣,又看龍椅上的父皇,最后目光落在屏風處。
隔著珠簾,他看不見昭寧
昭寧知道,他知道她在。
謝承岳收回視線,單膝跪地。
“兒臣參見父皇。”
謝玄燼問:“雁回關若失,京城還能守多久?”
謝承岳眉峰微動,答得很快:“若糧草足,可守半年。若世家不肯開倉,三月。”
這話一出,戶部侍郎的臉色先白了。
謝玄燼點頭:“起來吧,一會兒有你的事。”
謝承岳沒有多問,起身立到一旁。
第二個進來的是二皇子謝懷璟。
他穿著月白錦袍,袖口壓得一絲不亂,手里還拿著一本賬冊。顯然是從戶部直接被叫來的。
他進殿時先看了一眼***,又看了一眼戶部侍郎,最后低頭行禮。
“兒臣參見父皇。”
謝玄燼道:“你來得正好,替朕算一筆賬。”
謝懷璟溫聲道:“父皇要算什么?”
“一個公主換十年太平,八個皇子能換多少年?”
謝懷璟翻賬冊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抬頭看了父皇一眼,又垂下眼,認真想了想。
“若按禮部估價,至少八十年。”
謝玄燼很滿意:“朕也是這么算的。”
***眼前一黑。
第三個進來的是三皇子謝臨風。
他來得最慢,身上帶著淡淡酒氣,發冠還有些歪。若不是滿殿肅殺,他看起來簡直像剛從哪家歌樓里被拖出來。
謝臨風一進殿便笑:“父皇急召兒臣,可是西陵那位長公主改主意,要嫁兒臣了?”
謝玄燼看他:“你很想去?”
謝臨風笑意不改:“為國分憂,兒臣義不容辭。”
謝玄燼翻開桌案上的幾封國書:“西陵長公主今年五十二。”
謝臨風臉上的笑僵了一瞬。
謝玄燼繼續道:“北狄王有七個女兒,個個擅騎射,聽說能一拳打死牛。你若嫌西陵年長,朕可送你去北狄。”
謝臨風沉默片刻,誠懇道:“兒臣忽然覺得,為國分憂也需量力而行。”
屏風后,昭寧低下頭,沒忍住彎了彎唇。
四皇子謝清晏進殿時,是由宮人扶著的。
他披著淺青色狐裘,臉色比殿外雪白的石階還淡,才走了幾步便低低咳起來。
謝玄燼看見他,眼神終于軟了一瞬。
“清晏,坐。”
謝清晏沒有坐,只輕聲道:“兒臣還能站。”
他的目光掠過滿殿朝臣,最后落在***身上。
那眼神很輕,卻看得***不由自主低下頭去。
謝清晏問:“今日殿中,是在議昭寧和親之事?”
謝玄燼道:“是。”
“諸位大人都贊成?”
沒人敢說話。
謝清晏笑了一下。
他生得極好,病色也壓不住眉眼里的清潤。可他這一笑,竟讓殿中燈火都冷了幾分。
“既如此,兒臣愿替昭寧去。”
屏風后,昭寧指尖一緊。
謝玄燼還沒開口,***已經急聲道:“四殿下身子*弱,怎可遠行?”
謝清晏看向他:“我去不得,昭寧就去得?”
***又被堵住。
謝玄燼沒有讓四皇子再說,只道:“站到朕身邊來。”
第五個進來的是五皇子謝無塵。
他原本在皇家寺廟清修,來時一身素色長袍,腕上掛著一串沉香佛珠。見了滿殿人,也只是淡淡行禮。
謝玄燼問他:“你不問朕召你何事?”
謝無塵答:“宮里人急,必是有人要死。”
殿中一寒。
謝玄燼笑了:“你倒看得明白。”
謝無塵垂眼撥了一下佛珠:“父皇若要兒臣和親,兒臣可去。只一條,別讓兒臣拜堂。”
謝臨風低聲笑:“五弟,你這是出家人犯戒前還要挑日子。”
謝無塵看他一眼:“三哥若去北狄,七位王女會替你挑。”
謝臨風閉嘴了。
第六個進來的是六皇子謝玄策。
他沒有穿甲,只穿一身黑衣,腰間卻帶著劍。禁軍這次沒有攔,因為攔了也未必攔得住。
他進殿后沒有立刻跪。
謝玄燼也沒有催。
父子二人隔著滿殿朝臣對視片刻,最后謝玄策才緩緩單膝落地。
“兒臣參見父皇。”
謝玄燼道:“若朕讓你去和親呢?”
謝玄策答得很冷:“不去。”
群臣臉色微變。
“抗旨?”
謝玄策抬眼:“父皇若要兒臣死,兒臣現在就能死。若要兒臣去敵國當個擺設,兒臣不去。”
紫宸殿里連呼吸聲都低了下去。
昭寧隔著屏風看他。
六皇兄一直是八個皇兄里最危險的那個。
小時候他話少,打架卻最狠。有一年春獵,北狄使臣故意放狼入圍場,驚了昭寧的馬。謝玄策那時才十三歲,追出去三里地,把那匹狼的頭割下來,扔在使臣腳邊。
父皇罰他跪了一夜。
第二天,他只問昭寧還怕不怕。
昭寧說不怕。
他便點頭,轉身走了。
從那以后,沒人敢在春獵場上嚇她。
謝玄燼看著這個兒子,語氣依舊平靜:“朕若說,這是軍令呢?”
謝玄策沉默。
片刻后,他低頭。
“那兒臣領命。”
第七個進來的是七皇子謝明瑯。
他今年十五,比昭寧還小一歲,跑進殿時連腰帶都沒束好,顯然是被人從校場上直接拎來的。
一進殿,他就嚷:“父皇,出什么事了?是不是西陵打來了?兒臣可以上陣!”
謝臨風慢悠悠道:“不是上陣,是出嫁。”
謝明瑯愣住。
“誰出嫁?”
謝臨風指了指自己,又指了指大皇子、二皇子,再一路指過去。
“我們。”
謝明瑯呆了三息。
然后炸了。
“我不去!我才十五!我連正妃都沒有,憑什么去給別人當駙馬!”
謝玄燼痛心疾首地看著他。
“明瑯,你皇姐才十六。”
謝明瑯聲音猛地卡住。
他下意識往屏風這邊看。
隔著珠簾,他看不清昭寧。可他忽然紅了眼。
“那也不能讓皇姐去。”他梗著脖子,聲音比剛才小了些,卻更倔,“誰敢讓皇姐去,我就打誰。”
***臉色已經不能看了。
最后進來的是八皇子謝長寧。
他永遠最不緊不慢。
別人被急召入宮,不是披甲,就是帶劍,再不濟也會神色凝重。只有他,穿著一件松松垮垮的竹青長袍,手里還拿著一顆沒剝完的橘子。
進殿時,他抬頭看了看這陣仗,笑了。
“喲。”
謝玄燼皺眉:“站好。”
謝長寧便很給面子地站直了一點。
一點而已。
他掃過滿殿文武,目光在***身上停了停,又很快移開。
“看來兒臣來晚了。”他說,“誰惹父皇生氣了?”
謝玄燼道:“西陵要昭寧和親。”
謝長寧剝橘子的手停住。
他臉上還帶著笑,可那點笑意像被風吹散了。
“哦?”
“朕舍不得。”
謝長寧點頭:“那就不送。”
“所以朕打算送你們八個去。”
謝長寧低頭看了看手里的橘子。
他沉默片刻,把最后一瓣橘皮剝下來,問:“父皇,兒臣能問個問題嗎?”
“問。”
謝長寧抬眼,聲音懶洋洋的。
“我們八個都去和親,那皇位誰繼承?”
這一句話,比方才所有哭聲、怒聲、勸諫聲都更利。
它把滿殿人不敢說的東西,直接剖開擺在龍椅前。
八個皇子離京。
誰來繼位?
謝玄燼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只是轉過頭,看向屏風。
昭寧心里忽然一沉。
那一瞬,她聽見殿外的風聲,聽見遠處宮門開啟的沉重回響,也聽見自己指尖輕輕碰在茶盞邊沿上的聲音。
然后,父皇喚她。
昭寧。”
****齊齊轉頭。
珠簾垂落,屏風后光影晃動。
昭寧知道,自己不能再躲了。
春桃臉色慘白,伸手想扶她。
昭寧搖了搖頭。
起身時,她低頭理了理衣袖。
今日她穿的是鵝**宮裙,裙角繡著銀線纏枝蓮。早晨出門前,尚衣局的女官說這顏色襯她,顯得嬌貴。
嬌貴很好。
他們越覺得她嬌貴,等會兒臉色越好看。
昭寧拂開珠簾,從屏風后走了出來。
滿殿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有驚愕,有惶恐,有不甘,也有幾道藏得極深的審視。
大皇子皺起眉。
二皇子合上賬冊。
三皇子臉上的笑淡了。
四皇子輕輕咳了一聲,眼里有擔憂。
五皇子撥佛珠的手停住。
六皇子看著她,目光沉沉。
七皇子張了張嘴,像想喊她,又忍住了。
八皇子卻笑了一下。
“小昭寧,熱鬧看夠了?”
昭寧回他一笑:“還差一點。”
謝玄燼抬手。
高盛捧著一只紫檀木匣上前。
**打開,里面放著傳國玉璽。
殿中一片嘩然。
謝玄燼把玉璽推到案前,聲音不高,卻壓過所有驚呼。
“從今日起,昭寧公主監國。”
***幾乎是撲出來的。
“陛下!萬萬不可!女子豈可臨朝!”
謝玄燼看著他。
“女子不可臨朝,便可遠嫁?”
***臉皮一顫。
謝玄燼又問:“她不能坐龍椅,卻能替你們**?”
滿殿無聲。
昭寧走到御階之下。
玉璽很重。
她雙手接過時,掌心被壓得微微一沉。
謝玄燼看著她,眼神慈愛得像尋常父親在看自己最疼的小女兒。
昭寧知道,他此刻遞給她的不是玉璽。
是一把刀。
刀柄朝她,刀刃向天下。
昭寧抱著玉璽,轉身看向群臣。
他們仍舊跪著。
方才跪父皇,跪得情真意切。
現在跪她,膝蓋卻像扎在火里。
她輕聲道:“諸位大人方才說,江山社稷為重。”
無人敢答。
昭寧笑了笑:“正好,本宮也覺得江山社稷為重。”
***抬頭看她,眼里掠過一絲很快的輕蔑。
他大概覺得,她不過是仗著父皇寵愛,拿著玉璽出來胡鬧。
一個十六歲的公主,能懂什么朝政?
能懂什么**?
能懂什么金銀糧草、生死存亡?
昭寧看著他。
“既如此,本宮監國第一件事,便從江山社稷查起。”
殿外忽然響起甲胄摩擦之聲。
***臉色一變。
下一刻,三百禁軍魚貫而入,分列兩側。
為首的禁軍統領按刀跪地。
“臣奉旨聽令。”
***猛地看向皇帝。
謝玄燼端起茶,沒看他。
昭寧抬手,指向***。
“拿下。”
禁軍立刻上前。
***臉色驟變,厲聲道:“昭寧公主!臣乃兩朝老臣,無罪無錯,你豈敢在紫宸殿上拿臣!”
昭寧走下御階。
一步。
兩步。
一直走到他面前。
“無罪無錯?”
她低頭看著他。
“李大人,昨夜三更,西陵使臣派人送了三箱黃金入你府中。箱子走的是后角門,收禮的是你二子李崇。黃金入庫后,你命人封了東院,還殺了兩個抬箱子的腳夫滅口。”
***瞳孔驟縮。
“你胡說!”
昭寧繼續道:“今晨卯時,你命禮部主事趙循偽造西陵國書副本,將‘質皇子以修盟好’改成‘尚公主以結姻親’。原本國書,如今就藏在你府中書房第三層暗格里。”
***額頭滲出冷汗。
她聲音依舊不緊不慢:“還有雁回關軍報。北境確實丟了三城,但最后一城不是被西陵攻破的,是守將收了世家的糧價銀,開城放人。那封原報三日前已經**,被你壓在禮部,沒有呈上。”
殿中嘩然。
兵部右侍郎猛地抬頭:“此事當真?”
謝承岳的手已經按在刀柄上。
***臉色慘白,嘴唇發抖:“公主……公主這是污蔑!臣忠心耿耿,天地可鑒!”
“天地太遠,鑒不了你。”
昭寧俯身,從袖中取出一張薄薄的紙,遞到他眼前。
“所以本宮替天地鑒了。”
那是禮部尚書府昨夜入庫的金冊抄本。
上頭清清楚楚寫著:
西陵赤金,三箱,合計三千兩。
***看見那張紙,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。
他癱坐在地,喃喃道:“不可能……你怎么會有……”
昭寧看著他,笑意終于冷下來。
“李大人,本宮不介意你收西陵的錢。”
眾臣駭然。
***也呆住。
昭寧慢慢道:“本宮介意的是,你收了三箱,只向西陵回報了兩箱。”
殿中一靜。
謝長寧忽然低笑出聲。
謝臨風也偏過頭,肩膀輕輕一動。
昭寧盯著***,一字一句道:“通敵**已經很沒規矩了,貪本宮的錢,就更沒規矩。”
***終于反應過來,猛地撲向皇帝。
“陛下!陛下救臣!公主年幼,被奸人蒙蔽,臣冤枉啊!”
他還沒爬出兩步,就被禁軍按在地上。
謝玄燼放下茶盞。
昭寧。”
昭寧回頭。
“你要如何處置?”
滿殿目光再度落在她身上。
父皇在看她。
八個皇兄在看她。
****也在看她。
他們都想知道,一個被寵壞的公主,拿到第一把刀時,是會害怕,還是會手軟。
昭寧垂眼看著***。
他滿臉涕淚,狼狽得再不見半點兩朝老臣的體面。
可她想起的,卻是方才他跪在殿中,哭著說公主一人可換十年太平。
他說得那樣輕。
好像她的命不是命。
好像邊關將士的命不是命。
好像大胤百姓的命,都只是他拿去換黃金的**。
她忽然明白,父皇為什么要把玉璽遞給她。
從今日起,她不能只做被人疼愛的女兒和妹妹。
她要學會做那個下令的人。
“禮部尚書***,通敵、受賄、偽造國書、隱瞞軍報,罪證確鑿。”
她的聲音在紫宸殿里響起。
很輕,卻很穩。
“革職,下獄,三司會審。”
***眼中剛亮起一點活色。
昭寧繼續道:“其府中所有賬冊、書信、金銀往來,今日之內全部封存。李氏一族在京官員,暫卸職候查。凡有阻攔者,以同罪論。”
那點活色又滅了。
戶部侍郎的臉白得像紙。
昭寧看見了。
當然看見了。
但飯要一口一口吃,人要一個一個殺。
今日先殺雞。
明日再問猴子怕不怕。
禁軍將***拖下去時,他終于不再喊冤。
他開始喊另一句話。
“公主!你殺了臣,邊關就有糧了嗎?你殺了臣,西陵就退兵了嗎?女子臨朝,天下就服了嗎?”
這句話像一把鉤子,勾住了滿殿人心里最深的東西。
殺一個禮部尚書,邊關就有糧了嗎?
昭寧抬手。
禁軍停住。
***滿懷怨毒地看向她。
昭寧走到他面前,俯身問:“李大人,你覺得邊關缺糧,是因為大胤沒糧嗎?”
他喘著粗氣,沒有答。
昭寧替他答。
“不是。”
她回頭看向群臣。
“是因為糧在世家倉里,在**賬上,在諸位大人修園子、納小妾、給子孫鋪前程的銀庫里。”
殿中許多人臉色變了。
昭寧笑了一下。
“所以別急。”
“本宮今日殺你,不是為了讓西陵退兵。”
“是為了告訴他們,從今日起,大胤換了規矩。”
***怔怔看著她。
昭寧直起身。
“拖下去。”
這一次,再沒有人敢攔。
紫宸殿外,風雪忽然大了。
****,聽起來像異兆。
昭寧知道,那不是雪。
是北境急報入京時,驛馬踏碎的白霜被風卷了起來。
謝玄燼站起身,走下御階。
滿殿文武立刻俯首。
他沒有看他們,只走到昭寧身側,伸手替她理了理袖口。
動作輕得像從前她打碎玉盞后,他替她擦去指尖的碎屑。
昭寧。”他低聲問,“怕嗎?”
昭寧看著殿外被拖遠的***,又看了看手中的玉璽。
玉很冷。
可她的手已經不抖了。
“怕。”
謝玄燼眼中似乎有一點極淡的笑意。
昭寧也笑了。
“但兒臣更怕嫁去西陵。”
謝玄燼笑意更深。
旁邊,謝長寧輕輕嘖了一聲:“小昭寧長大了。”
謝玄策冷冷道:“還差得遠。”
謝明瑯立刻瞪他:“你會不會說話?”
謝臨風慢悠悠接了一句:“六弟說得也沒錯。殺一個禮部尚書容易,殺完之后的賬,才難算。”
謝懷璟翻開賬冊,溫聲道:“這賬確實難算。李氏在京中姻親二十七家,門生故吏一百四十三人,戶部往來賬目至少牽連三省六部。”
謝無塵撥動佛珠:“****,今日之后,京中要多許多冤魂了。”
謝清晏輕輕咳嗽,聲音很淡:“也會少許多活鬼。”
謝承岳終于開口。
昭寧。”
昭寧看向他。
他站在殿中,玄甲未卸,眉目冷硬。
“你若要查邊軍糧餉,就要查到軍中。查到軍中,便會動我的人。”
昭寧問:“大哥怕了?”
謝承岳看著她。
“我是怕你查不下去。”
殿中再度安靜。
昭寧抱著玉璽,與他對視。
從小到大,大皇兄很少哄她。
他不像三皇兄會給她帶好玩的,也不像四皇兄會溫聲教她讀書,更不像七皇弟日日跟在她身后皇姐長皇姐短。
他只會在她練騎射摔下馬時,站在一旁冷著臉說,哭夠了就再上去。
她那時討厭他。
可后來才知道,整個皇宮里,只有他從來不把她當一碰就碎的瓷器。
昭寧對他說:“那就從大哥的人開始查。”
謝承岳沉默片刻。
然后,他松開刀柄,單膝跪地。
“臣,領旨。”
這是他今日第一次稱臣。
昭寧垂在袖中的手指慢慢蜷緊。
謝玄燼看著這一幕,眼底的笑意終于淡了下去。
他轉身看向八位皇子。
“和親之事,三日后定。”
謝明瑯急了:“父皇,還真去啊?”
謝玄燼看他:“你以為朕在朝會上說笑?”
謝明瑯委屈地閉上嘴。
謝玄燼聲音冷了些:“朕給你們三日。三日之內,交出各自手中兵符、賬冊、門客名錄、府中私印。三日后,八子離京。”
八子離京。
這四個字落在紫宸殿里,比方才任何一句殺令都重。
因為它動的不是一樁婚事。
是大胤皇位下的八根柱子。
這一次,連謝臨風都笑不出來了。
謝懷璟合賬冊的聲音很輕。
謝玄策眼神驟冷。
謝長寧垂眸剝開手里那瓣橘子,慢慢送入口中。
昭寧站在父皇身邊,忽然明白了今日真正的局。
***只是第一刀。
八個皇兄,才是父皇真正要動的棋。
他不是一時偏心,舍不得她去和親。
他是借滿朝逼婚,把八個兒子全部逼出了奪嫡棋盤。
而她,是被推上去的那個人。
昭寧看向父皇。
父皇也看向她。
他的眼神很溫和,溫和到近乎**。
那一刻,昭寧終于后知后覺地明白。
他們以為她是被保護的公主。
其實從很早以前開始,父皇就在磨她這把刀。
如今刀出鞘。
第一個見血的是禮部尚書。
下一個是誰,就要看滿朝諸公,誰先把脖子伸過來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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