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次第一是我的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就是半死不活地吹，冷風一陣一陣往外吐，跟嘆氣似的。趙熙禾坐在**候場區，西裝外套搭在膝蓋上，手心全是汗。她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禮堂太熱，還是心里頭那根弦繃得太緊。。，第一排正中間那個位置，晏春已經端端正正坐在那兒了。黑西裝白襯衫，領帶打得一絲不茍，整個人往那兒一杵，跟要去參加追悼會似的。趙熙禾翻了個白眼，把目光收回來。，這人三百六十六天都那張臉。多出來那天是閏年，照樣一副別人欠他八百萬的德行。，念到她名字的時候尾音往上挑了一下，喜慶得很。"**獎學金獲得者——趙熙禾同學！有請！"，把外套遞給旁邊幫忙拿東西的學妹，自己低頭又理了理衣領，確定領口那枚扣子系得穩當。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一下一下的，她自個兒聽著都覺得中氣足。她喜歡這個聲音。像在告訴所有人，我來了。，但臉上那抹笑端得穩穩的。這笑她練過的。大一那年元旦晚會她第一次上臺，緊張得嘴瓢了半句話，下去之后對著宿舍那面窄鏡子練了整整一周，練到嘴角肌肉都酸了，才算把這副表情焊在臉上。。趙熙禾習慣性地往第一排掃了一眼，晏春還是那副德行。兩手擱在膝蓋上，背挺得筆直，眼睛盯著前方，說不準是在看她還是在看她身后那塊大屏幕。，笑盈盈地讓她說兩句獲獎感言。，冰涼的。她清了清嗓子，聲音不急不緩："感謝學校，感謝導師，感謝所有在我學習路上給過幫助和支持的人。"停了一下，她把頭微微側過去，目光不偏不倚落在晏春身上，"也感謝我的對手們，讓我知道，第一名的位置不是坐上去就能坐穩的。""嗡"一聲就炸了。，有人拍桌子，有人吹口哨。每年都這樣，只要這倆人在同一個臺上，底下就能熱鬧得像菜市場。主持人估計是稿子上沒備這段，愣了一下才笑著打圓場："兩位都是咱們學校最優秀的學生，要不……對彼此說句話？給學弟學妹們打個樣。"。她把話筒換到左手，身子往晏春的方向偏了那么一點，偏得很輕巧，看起來就是隨口聊天那意思："晏春同學。恭喜拿校長特別獎。不過下次，第一是我的。"，每個字都跟冰塊碰冰塊似的，叮當響。
全場安靜了一秒。然后，掌聲和哄笑聲一起涌上來，混在一塊兒分不清哪個更多。有人拿手機在錄，后頭幾個坐得遠的甚至站起來了，抻著脖子往前湊。
晏春動了。
他站起來，從主持人手里接過另一支話筒，往趙熙禾那邊跨了半步。就半步，但剛好***人中間那段體面的距離踩沒了。他側過頭看她，那眼神趙熙禾熟得很，又冷又平，像隔著一塊厚玻璃在看東西。
"趙熙禾同學。"他的聲音比她的低，"你拿國獎實至名歸，這我沒話說。"
趙熙禾等著。
晏春頓了一下，然后說："不過我從來不拿第二。我拿的，都是第一。"
他說話的時候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，就是平平地講了個事實一樣，但越是這樣，底下人越激動。趙熙禾感覺自己嘴角抽了一下，就那么一下，別人可能沒看見，但她自己清楚。
她攥話筒的那只手緊了一分。
攝影師喊"兩位看鏡頭笑一下"的時候，趙熙禾扯了扯嘴角，晏春壓根沒動彈。后來這張照片發到學校公眾號上，評論區吵了四百多條，最高贊那句話說的是："他倆同框永遠像兩塊互相排斥的磁鐵。"
第二高贊只有五個字："我磕到了謝謝。"后面跟著四百多個贊。
快門落下去的那個瞬間，趙熙禾的右手在身側動了一下。她沒想碰他。真的沒想。但手指無意識往外展開的時候，手背蹭上了他左邊胳膊的袖子，隔著那層西裝布料，一觸就走。
晏春退了半步。
趙熙禾感覺到了，因為就在他退開的那一下，她手背上的觸感抽走了，像被人把一塊剛焐暖的地方突然掀了。就那么半步，臺下可能沒人注意，可在趙熙禾這兒，這半步等于當眾扇了她一巴掌。
她臉上的笑僵了一瞬，很短，短到沒人來得及捕捉。
但臺下第三排，有一個人看見了。
秦朗靠在椅背上，手指輕輕敲著膝蓋，嘴角浮了一點笑紋出來，細得跟刀片劃的似的。他低著頭，在手機備忘錄里敲了一行字："頒獎禮，肢體接觸，回避反應。可用素材。"
敲完他把屏幕按滅，跟旁邊的人一起鼓掌，臉上什么多余的都沒有。
散場之后趙熙禾沒去茶歇。她把獎杯往包里一塞，從側門走了出去。**通道燈光昏黃，她的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嗒嗒嗒地響，很快，帶著一點不耐煩那種快法。
走到岔口的時候她聽見后面有腳步聲。她不回頭也知道是誰。那腳步的節奏她聽了四年，答辯的時候聽，組會的時候聽，每一次吵架對方轉身走掉的時候聽。
"趙熙禾。"
趙熙禾停下來，轉過身。
晏春站在三步遠的地方，手里拎著那個校長特別獎的獎杯，比她那個小一圈。走廊的燈光打在他側臉上，她看見他下頜線繃著，跟平時沒什么兩樣。
"干什么。"她說。
晏春看了她兩秒："你剛才臺上，手碰我干什么。"
趙熙禾愣了一下。
就一秒鐘。但晏春已經看見了。他往前邁了一步，那兩步的距離縮到只剩一步半，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味道，皂角的，干干凈凈的那種。
"趙熙禾。"他叫她名字的時候從來不在后面加同學那兩個字，就是連名帶姓，跟點名似的，"你這個人，做事之前能不能先過腦子。"
趙熙禾的耳朵"唰"一下熱了。她不確定自己臉紅了沒有，但她能感覺到那塊兒皮肉在發燙。她挺直了后背，把下巴揚起來："我碰你？你有病吧。是你自己靠過來的。"
晏春沒跟她爭。他只是看了她一眼，那眼神里什么東西一閃，太快了，趙熙禾沒抓住。然后他繞開她往走廊深處走了。
趙熙禾站在原地，后槽牙咬得有點緊。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右手手背，上面什么痕跡都沒有，但她覺得那塊皮膚跟別的地方不太一樣，好像還有一點沒散盡的溫度。
"***。"她小聲罵了一句。
回到宿舍，室友不在，屋里黑洞洞的。趙熙禾把包扔椅子上，自己往床上一倒。天花板是白的，窗戶外面路燈的光透進來，在天花板上投出一塊邊緣模糊的光斑。她盯著那塊光斑看了很久，腦子里翻來覆去就一句話——"你這個人，做事之前能不能先過腦子。"
我哪兒沒過腦子了。趙熙禾翻了個身，臉埋進枕頭里。是你自己往后退的。那半步退得跟躲瘟疫似的。
她討厭他。真的討厭。每次覺得自己已經討厭夠他了，這人總能再做點什么事，讓她多恨他那么一分。
手機亮了。
趙熙禾翻過身夠過來看，導師助理小周發來的消息："趙同學，關于你上次提交的那個省級課題申請，有些細節需要核實一下。明天上午九點來一趟系辦吧。"
趙熙禾盯著這行字看了三遍。細節核實。她那個課題交了三個月了，該核實的早***前就核實完了，這個時間點突然冒出來一個"細節核實"，怎么想都不對勁。
她坐起來，手指在屏幕上方懸了會兒。想問具體什么細節，但打了半截又**，這種事兒問了也白問，人家不會在消息里跟你說實話，你追問反而顯得心虛。她回了個"好的，明天到"，把手機扣在床頭柜上。
重新躺下去的時候她盯著天花板又看了一會兒。腦子里有一個念頭冒出來——半夜兩點多，實驗記錄本被人翻過的事，會不會跟這個有關。
她把這個念頭按回去了。太早了，還沒證據。
同一時刻，晏春在操場走圈。
他繞著最外圈那條跑道走，走得很慢，黑色西裝外套搭在胳膊上，白襯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。操場很空，遠處三三兩兩的人在散步，有一對情侶坐在看臺邊上小聲說話。
手機響了一下。晏春掏出來看，是導師的名字。
"晏春，明天下午有空嗎？來我辦公室一趟，有個情況跟你說一下。"
晏春停下腳步。他把那條消息重新讀了一遍，目光落在"有個情況"四個字上。他導師說話風格他太熟了，能用一句話說完的事絕對不加第二句，能用"你過來一下"絕不用"有個情況跟你說"。能讓他在消息里多打這幾個字的，那"情況"多半不是什么愉快的東西。
他回了個"好，三點"，把手機放回口袋。
又走了兩步，停下來。他望著前面黑黢黢的跑道，忽然想到，今天下午在走廊里碰見趙熙禾，她的臉色跟他差不多——青里帶著白，眼底壓著什么沒出來的東西。
他頓了頓。會不會是同一件事。
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掐了。同一件事？她那邊出什么跟他有什么關系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左手腕上面那截小臂，下午被她手背蹭過的地方早就什么感覺都沒了，但他還記得那個觸碰的分量，輕得跟沒碰著一樣。
晏春皺了皺眉，把袖子放下來蓋住了。
秦朗合上電腦的時候，屏幕右下角顯示的時間剛好跳到凌晨十二點整。他揉了揉脖子，站起來去飲水機那兒接了一杯水，靠在桌邊慢慢喝。
郵箱里那封匿名的舉報材料已經發送成功六小時了。他查過狀態，顯示"已讀"。
他用的是學校教學樓機房的一臺公用電腦，登錄的是臨時注冊的賬號，申請完舉報后自動銷毀，追不到任何痕跡。他花了半個月研究這個流程，每一步都確認了三遍才動手。
水喝完，他把紙杯扔進垃圾桶，拿起桌上的鑰匙準備回去睡覺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停，回頭看了一眼電腦屏幕。黑色的待機界面映出他自己的臉，平平靜靜的，看不出什么特別的情緒。
秦朗把燈關了，帶上門。
走廊里安安靜靜的，他的腳步聲被地毯吞掉了大半。他想，明天開始，這兩邊應該都會亂一陣子。亂了好。不亂哪有機會。
他推開自己宿舍的門，屋里黑著，室友已經睡了。他輕手輕腳躺下去，閉上眼睛。
明天的太陽照常升起來。然后趙熙禾會走進系辦，晏春會走進導師辦公室。他們各自會把那封匿名舉報的箭頭對準對方，各自咬緊牙關認定就是對面那個人下的手。
他們誰都不會知道，真正把這一切推向懸崖的人，此刻正在隔壁床鋪上，安安穩穩地打著小呼嚕。
而那條合租帖，此刻正靜悄悄地掛在論壇的租房板塊，標題寫著："兩室一廳，安靜，要求互不打擾，租金平攤。僅限S大學生。"
瀏覽量1。發布人：房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