葬禮上的來電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手指搭在膝蓋上。包帶在手指上繞了兩圈，指甲蓋發白——她在用力。旁邊的位置空著。再過去是沈清瀾，她法令紋有點深，側著臉，眼袋很重，手里捏著一份文件，是股權轉讓書，還沒簽字。拇指在屏幕上懸了很久，始終沒點下去。。墨鏡腿上有水漬，她沒擦。她面前的紙杯被捏扁了，咖啡從杯蓋縫里滲出來，滴在白褲子上，她沒動。，嘴唇在動。沒人聽見她在數什么。她數了一輩子，數錢，數賬，數日子。今天她在數黃奕欠她多少句“對不起”。，手插在口袋里。口袋里有一張泛黃的火車票。1986年，縣城到省城，無座，票價四塊五。她的拇指在票面上來回摩挲，已經摩了四十年。。黑白照片，但他在笑。他生前選的這張——嘴角上揚，眼睛里有光。。一樣的發型，一樣的身高，一樣的站姿。沈明月和沈星辰。她們沒有坐下，從進場到現在，一直站著。沈明月看著遺像，沒哭。但她的嘴唇在發抖。沈星辰站在旁邊，手伸過去，握住了姐姐的手。兩個人的手指都涼得不像話。。沒有人認識她們，沒有人知道她們為什么來。她們沒有和任何人說話，只是站在最后一排，看著棺材里的人。，站在話筒前。她穿一身黑，頭發用黑皮筋扎著。她深吸一口氣，低頭看了一眼稿子。“各位親友，感謝大家來送父親最后一程。”。殯儀館的回聲很重，每個字都拖著一層尾巴。。“父親一生最——”。。棺材里，男人胸口亮起一塊光。屏幕上字很大，隔三排都能看清。
草稿箱，1條未發送。收件人：秦芷瞳。我后悔了。
秦芷瞳站起來。高跟鞋敲在地板上，殯儀館太安靜了，每一步都聽得見。噠，噠，噠。她走到棺材邊，彎腰，從壽衣口袋里抽出那部老手機。手指沒抖。
劃開。
草稿箱里還有四條。
收件人：沈清瀾。這輩子最對不起你。
收件人：趙瓊。你喊喇叭的樣子，我一直記得。
收件人：諶芳。筆記本我看到了。
收件人：林曉月。那年的火車票，我還留著。
沒有給雙胞胎的。
沈明月看見了。她站在最后一排，那幾行字她看得清清楚楚。沒有給她們的。他根本不知道她們是誰。他救過她們，但他不知道她們的名字，沒見過她們長大后的臉。他只是在水里***陌生的女孩推上岸，然后自己沒上來。
沈星辰握著姐姐的手，捏得更緊了。沈明月的指甲掐進妹妹的手背，沈星辰沒縮。
秦芷瞳的手指懸在“刪除”上方。按了一下。屏幕彈窗：“刪除此草稿？”她又按了一下。再按。三次。
屏幕空了。
她把手機放回黃奕口袋，拍了拍他胸口。
“你倒是會選時候走。”
心電圖機發出長長的“滴——”。屏幕上一根直線。那條線直得像刀切過一樣。
念恩站在臺上，手里那張悼詞還沒念完。她把紙折了兩折，放回口袋。
“各位親友，用餐在二樓。”
趙瓊摘下墨鏡。眼睛腫的，眼眶紅了一圈。她用紙巾擦了擦鏡片，重新戴上。沈清瀾打開PDF，拇指劃到“簽字”欄，簽了。筆尖戳破屏幕膜，一個白點。諶芳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巾，擦了鼻子。紙巾是皺的，用了很久，邊角已經起毛了。
林曉月站起來。她走到棺材前，從口袋里摸出那張火車票。票面已經泛黃，折痕處快斷了，但她一直留著。她把車票塞進黃奕上衣口袋，挨著手機。
“帶走吧。”她的聲音很輕，像是在跟他說話，又像是在跟自己說話。
念恩站在臺下，盯著那條直線看了幾秒。然后轉身，走了。高跟鞋的聲音越來越遠。
秦芷瞳還站著。她沒走。她看著遺像上黃奕的臉，伸手摸了摸玻璃框。涼的。不是那種金屬的涼，是玻璃的涼，隔著這一層玻璃，她碰不到他。
“你欠我的還沒還完。你就這么走了？”
沒人回答她。
風從門口吹進來，吹動遺像旁邊的白菊花。花瓣落了一片，落在秦芷瞳肩上。她沒有拂。
沈明月轉身，走了。沈星辰跟上去。走到門口，沈明月停了一下。沒回頭。站了兩秒，繼續走了。高跟鞋敲在地上，噠，噠，噠，漸漸遠了。
殯儀館空了。
遺像上的黃奕還在笑。
水灌進嘴里。他猛地睜開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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