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舊傷未愈,故人已遲
當江晚晚將那一整鍋滾燙的糯米潑在我身上時,我的燒傷創面再次迸裂。
我疼得在地上劇烈痙攣,慘叫不斷。
江晚晚卻躲進我丈夫賀辭的懷里,嬌嗔地捂住雙眼。
“賀辭哥,你看她真的怕糯米誒!而且她皮膚爛成那樣……這不就跟恐怖片里的僵尸一模一樣嘛!”
我滿地打滾,向我愛了七年的丈夫伸手:
“救我……賀辭,叫救護車……”
可賀辭只是心疼地護住江晚晚的裙擺,生怕我身上的血水濺到她。
“林初,晚晚只是跟你開個玩笑,你裝出這副惡鬼索命的樣子給誰看?你這燒傷都大半年了,早該結痂了。”
他轉頭又笑著安慰江晚晚。
“晚晚,你說得對。我們把僵尸關起來好不好?這樣她就傷害不了你啦。”
他不知道。
昨晚婆婆為了給江晚晚騰出臥室,把我關在零下十度的露臺,我的創面早就凍裂感染了。
這一次,我真的要死了。
賀辭皺著眉,像在看一場拙劣的鬧劇。
江晚晚縮在他懷里,捏著他的袖口晃啊晃。
“賀辭哥,我是不是闖禍了?”
“我只是聽阿姨說,糯米能驅邪。初初姐昨天夜里站在露臺上不說話,我真的嚇壞了。”
婆婆從樓梯上下來,手里還端著一盞燕窩。
看見地上的我,她臉色一沉。
“林初,你又發什么瘋?”
我抖著手,把袖口往上拽。
燒傷后的皮膚本就脆弱,昨夜凍裂后,此刻被熱糯米一燙,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模樣。
“媽……我傷口感染了?!?br>
“我預約了今天下午的皮膚修復手術?!?br>
“求你們,送我去醫院……”
婆婆冷笑。
“手術?”
“你還好意思提手術?”
她把燕窩放到江晚晚手里,語氣一下子軟下來。
“晚晚昨晚被你嚇得一整夜沒睡,你倒好,一大早又在這里裝死?!?br>
我抬頭看她。
半年前,別墅起火時,是我沖進濃煙里,把她從二樓背了出來。
我的后背和雙臂,就是那時被燒毀的。
我曾是畫師。
手穩得能在薄紙上勾出一根發絲。
后來,我連筷子都拿不穩。
賀辭那時抱著我哭。
“林初,你救了我媽,就是救了我的命?!?br>
“我這輩子都不會負你。”
可現在,他站在我面前,輕聲哄著另一個女人。
“晚晚別怕,她就是想嚇你。這頭僵尸真是太可惡啦!”
我疼得幾乎喘不過氣,可目光還是緊緊盯著他。
賀辭,這個受過最好的教育的高材生。
他明知道糯米驅邪是**。
他明知道我的傷不能碰熱的。
現在卻為了哄江晚晚,不惜說出這種話……
也許是被我看得心里發毛,賀辭終于不耐煩。
“林初,那些糯米都放涼了,晚晚怎么可能真的傷害你?”
“你裝出這種樣子,不就是想爭寵嗎?”
“是,你救過我媽?!?br>
“所以這半年,賀家給你花了多少醫藥費?給你請了多少醫生?”
“你還要怎樣?”
我怔了怔。
醫藥費。
那張要補繳尾款的手術單,現在就在我的口袋。
可我的經濟被婆婆管控得死死的。
她說我情緒不穩定,怕我亂花錢。
于是我的嫁妝都被她轉給江晚晚,給她訂了一柜子珠寶。
江晚晚剛回國那天,婆婆牽著她的手,笑著說:
“晚晚從小就招人疼。不像有些人,一身疤,看著就晦氣。”
我慢慢低下頭。
糯米粘在傷口上,冷卻之后變得沉重。
我每呼吸一次,都像被人撕扯一次。
原來不喜歡你的人,哪怕救了她一命,到頭來還是不喜歡你。
江晚晚蹲到我面前。
“初初姐,你別這樣看我。”
“我真的只是開玩笑?!?br>
她伸出手,似乎想扶我。
可指尖碰到我傷口邊緣時,她“輕輕”一按。
我疼得整個人弓起來。
賀辭立刻把她拉回懷里。
“你離她遠點?!?br>
“她現在就像**,誰靠近咬誰。”
江晚晚咬著唇。
“可是初初姐這樣躺在客廳,也太嚇人了。”
婆婆厭煩地擺手。
“把她拖下去。”
“地下室空著,關一關就老實了?!?br>
我不可思議地抬頭。
“不能關地下室?!?br>
那里陰冷潮濕。
我昨晚已經凍了一夜。
再拖下去,我撐不到手術。
我用盡最后一點力氣,抓住賀辭的褲腳。
“賀辭,我不鬧了?!?br>
“你送我去醫院。”
“只要今天做完手術,我就簽離婚協議?!?br>
他的身體僵了一下。
江晚晚的眼淚卻先掉了下來。
“賀辭哥,初初姐是不是因為我才要跟你離婚?”
“我走,我現在就走?!?br>
她轉身要跑,賀辭一把抓住她。
“不是你的錯?!?br>
再看我時,他眼神冷得可怕。
“林初,用離婚威脅我?”
“你舍得嗎?”
他彎腰,掰開我的手。
“你這種人,離了賀家活得下去?”
“別再裝了。”
“你再裝,我就真把你丟出去?!?br>
我忽然覺得那場大火還沒有結束。這七年時光就像一場燒不完的大火。
保鏢上前,抓住我的胳膊往地下室拖。
傷口被扯動。
我疼得喉嚨里發不出完整的聲音。
此時的客廳,江晚晚喝燕窩時被濺到了一滴熱湯。
她“呀”了一聲。
賀辭立刻抱起她。
“叫家庭醫生。”
“把最好的燙傷膏拿來!”
我被拖到樓梯口,回頭看了一眼。
他小心翼翼地抱著江晚晚,走得很急。
地下室的門在我眼前合上。
黑暗壓下來時,我終于明白。
我等不到他回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