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二暑假剛開始，我媽就迫不及待給我報了大學銜**。

她說，提前學一點，等以后上了大學才不會跟不上。

望著堆成小山的習題，我鼓起勇氣，小聲說：

“媽，能不能先不做？我想休息幾天……”

下一秒，她猛地把手邊的杯子摔在地上。

“我含辛茹苦把你養大，為你上學的事東奔西走。”

“現在你跟我說不學了，你對得起誰？！”

她抓著地上的碎玻璃，像不知道疼，鮮血順著她的手腕往下淌。

我嚇得跪在地上，拼命磕頭：

“媽，我錯了，我學，我一定好好學，求你別這樣！”

直到我哭到反胃，蜷在地上干嘔，她才終于露出滿意的笑。

她把我扶起來，動作溫柔，指甲卻死死掐進我的肉里。

“早這么聽話不就好了？何必讓媽媽這么傷心？”

“寧寧，你知道的，媽媽最愛你。”

“媽媽做這一切，都是為了你的未來。”

我被她抱在懷里，渾身發抖。

落在手背上的，不止有她的血，還有我的眼淚。

那一刻我終于明白，

如果再不離開這個家，我遲早會死在這里。

......

第二天早上六點。

廚房里飄出煎培根的香味。

我背著洗得發白的書包走到餐桌旁。

周浩正大口嚼著流心煎蛋。

他面前放著一盤火腿，一杯鮮榨橙汁。

我拉開椅子坐下。

我面前只有一個冷透的白面饅頭。

“吃快點。”

我媽把一碗沒有米粒的米湯推到我手邊。

她沒看我。

從圍裙口袋里掏出一張紙，拍在桌上：

“這張冠軍保證書，簽了。”

我低頭看那張紙。

密密麻麻的字。

最后一行寫著：

若在校期間無法順利以穩坐年級第一，穩坐冠軍的位置。

則需賠償父母各項損失共計五十萬元。

簡直是霸王條款。

我攥緊拳頭，啞聲道：

“我沒錢。”

我媽瞥了我一眼，云淡風輕地回復：

“以后工作了慢慢還。”

我站在原地沒動。

牙齒咬著下嘴唇，心里很不是滋味。

見我這樣，我媽火氣頓時冒了上來。

拿起抹布擦得很用力：

“你吃家里的住家里的，哪一樣不要錢？”

“你不想給錢就好好讀書，考好了就學校付錢，考不好就你自己出！”

周浩咽下嘴里的雞蛋：

“姐，媽為你付出這么多，你怎么就不知道感恩呢？”

他拿起餐巾紙擦了擦嘴：

“我要是你，早就沒臉到找個地縫鉆進去了！”

我看著他腳上那雙限量版球鞋。

是我存錢罐里的錢買的。

他一句想要。

我媽便砸碎陪伴我長大的小豬存錢罐。

將里面的錢，全都給了我弟。

從始至終，沒人問過我愿不愿意。

我在他們眼里，和沒有**的牲畜，毫無分別。

“快簽。”

我媽走過來，把一支筆塞進我手里。

我握住筆，久久沒有動作。

我媽一把按住我的手腕。

正好按在那些刀疤上，粗糙的指腹用力碾壓。

“你忘記自己昨天答應過我的了？”

她盯著我的眼睛，眼神里沒有一絲溫度。

“媽媽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。”

“你是女孩子，我對你這么高的要求，還不都是為了你的未來著想？”

“我是**，怎么可能會害你！”

我看著她。

那張臉保養得很好，眼角連細紋都沒有。

臉上永遠掛著得體又溫和的笑。

可我看著，總覺得透不過氣。

“不用了。”

簽下我的名字。

周寧。

我媽滿意地抽出那張紙。

折好，塞進口袋。

“你的***和***我先替你保管。”

她端起周浩吃剩的盤子：

“免得你又去買那些亂七八糟的畫具，耽誤學習。”

我猛地抬頭：

“那是我自己攢的錢。”

“你的錢？”

她冷笑一聲：

“你整個人都是我生下來的，你哪來的錢？”

周浩背起書包，吹了個口哨：

“媽，下午籃球集訓，給我轉兩百塊錢。”

我**聲音瞬間變得溫柔：

“好嘞，媽這就轉。”

她拿出手機，熟練地操作。

“去吧，注意安全啊。”

門關上了。

屋子里安靜下來。

我拿起那個冷饅頭，咬了一口。

咽下去的時候，喉嚨被刮得生疼。

“你發什么呆？”

我媽轉過頭，眉頭皺成一團。

“還不快滾去學校？老李在那邊等著你呢。”

老李是這家私立學校銜**的班主任。

也是我媽多年的牌友。

我站起身，把饅頭塞進口袋。

走到玄關換鞋。

帆布鞋的邊緣已經磨破了，露出里面的白線。

我推開門，樓道的風灌進來。

“你給我聽好了。”

我**聲音從背后追出來。

像條纏繞在我脖子上，無法扯下的鎖鏈。

“你就算死，也得死在學校的課桌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