訂婚宴上的服務員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水晶燈亮得像一場白晝。，站在宴會廳側門外，指節被冰過的香檳杯凍得發白。。，晚上又被臨時拉來做宴會服務，一小時三十五塊，干滿到散場，多給一百。。，還差九十七。“愣著干什么？里面催酒了?！鳖I班壓低聲音，“今天來的都是貴客，別給我出岔子?！?，端著托盤走進宴會廳。，他腳步頓住。，滾動播放著一對新人的照片。，眉眼溫柔，笑起來時右頰有一個淺淺的梨渦。。。，正舉著酒杯，被一群人簇擁在中間。。
云江市陸家的少爺。
周硯的手指微微收緊，托盤里的杯子碰出一聲輕響。
他和沈雨柔分手才三個月。
三個月前，沈雨柔哭著跟他說，她父母嫌他窮，嫌他父親欠債，嫌他一眼望不到頭。
她說她累了。
周硯沒有糾纏。
他甚至還把身上最后兩千塊轉給她，讓她去交培訓費。
原來所謂培訓費，是訂婚禮服的錢。
“喲?！?br>一個尖細的女聲從旁邊響起。
周硯偏頭，看見沈雨柔的母親李慧蘭正挽著一個中年男人走過來。
她先是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。
那笑不大，卻像針一樣扎人。
“這不是周硯嗎？你怎么在這兒？”
周圍幾個人跟著看過來。
周硯把托盤放穩，聲音平靜：“我在這里兼職?！?br>“兼職啊?！?br>李慧蘭拖長了音調，像是聽見了什么有趣的事，“也挺好。年輕人嘛，踏實一點，別總想著癩蛤蟆吃天鵝肉?！?br>旁邊有人笑出聲。
周硯沒說話。
他來這里是賺錢的，不是吵架的。
李慧蘭卻不打算放過他。
她伸手從托盤里拿起一杯香檳，故意沒有接穩，酒液晃出來，灑在周硯袖口上。
“哎呀，手滑了?！?br>她看著周硯濕掉的袖子，嘴角揚起，“你不會怪阿姨吧？”
周硯垂眼，看了一眼袖口。
幾十塊錢一件的白襯衫，已經洗得發舊。酒液滲進去，很快變成一片難看的水痕。
他抬頭：“不會。”
“你看，我就說小周懂事?！?br>李慧蘭笑得更滿意，轉身朝宴會廳中央招手，“雨柔，過來看看，誰來了?！?br>周硯心口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按了一下。
沈雨柔聽見聲音，回過頭。
她看見周硯時，臉色明顯變了。
不是驚喜。
是慌。
她快步走來，壓低聲音：“周硯，你怎么會在這里？”
周硯看著她：“工作?！?br>“今天是我的訂婚宴。”沈雨柔咬著唇，“你非要這樣嗎？”
周硯怔了一下。
他忽然笑了。
“我哪樣？”
沈雨柔眼眶一下紅了：“你明知道我今天訂婚，還穿成這樣出現在這里，你是不是想讓我難堪？”
周硯看著她。
那一瞬間，他甚至分不清自己是想笑，還是想把托盤砸在地上。
明明是酒店臨時打電話讓他來。
明明是他站了六個小時，只為賺那一百塊。
可在沈雨柔嘴里，他連出現在這里，都是一種別有用心。
李慧蘭冷笑：“雨柔，你就是心太軟。當初我就跟你說，窮不可怕，可怕的是窮還沒自知之明?！?br>人群漸漸圍過來。
陸承安也走了過來。
他身量很高，西裝合身，腕上的表在燈下閃得刺眼。
“這位就是周硯？”
陸承安上下打量周硯，語氣輕慢，“聽雨柔提過。以前挺照顧她的?！?br>他說著，從旁邊侍者手里拿過一杯酒，遞到周硯面前。
“既然來了，就喝一杯吧。也算祝福我們?！?br>周硯沒有接。
陸承安挑眉：“怎么，不給面子？”
沈雨柔急忙拉住陸承安的袖子：“承安，算了?！?br>“算什么。”
陸承安笑了笑，目光卻冷了下來，“人家都追到訂婚宴來了，不讓他說兩句祝福，倒顯得我小氣?！?br>周圍的議論聲越來越密。
“原來是前男友啊?！?br>“這也太沒分寸了吧?！?br>“窮成這樣還不死心，怪不得被甩?！?br>每一句都不重。
可落在耳朵里，像一把把鈍刀。
周硯端著托盤，背脊挺得很直。
他告訴自己，忍一下。
忍到散場，拿錢，給父親買藥。
陸承安見他不動，忽然把那杯酒往托盤上一放。
杯底撞上玻璃，發出清脆的一聲。
托盤傾斜。
香檳杯倒了三只，酒液濺到地毯上。
領班臉色一變，立刻沖過來：“周硯！你怎么端的！”
周硯還沒開口，陸承安已經輕描淡寫地說：“算了，一個服務員而已，別太為難。”
李慧蘭立刻接話：“承安就是大度。不像有些人，窮還要面子?！?br>沈雨柔站在旁邊，手指絞著禮服，沒有替他說一句話。
周硯看著她。
她避開了他的眼神。
那一刻，周硯心里最后一點熱氣也冷了。
“我去處理?！?br>他蹲下身，收拾碎杯和酒漬。
剛彎腰，陸承安身邊一個黃毛青年忽然叫了起來。
“陸少，你的表呢？”
陸承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。
原本戴在他腕上的那塊名表，不見了。
宴會廳瞬間安靜。
黃毛青年猛地看向周硯：“剛才只有他離陸少最近！”
領班臉都白了：“周硯？”
周硯抬頭：“我沒拿?！?br>黃毛一把抓住他的胳膊：“你沒拿？那你緊張什么？”
周硯甩開他的手：“放開。”
“還挺橫?！?br>黃毛冷笑，轉頭對陸承安說，“陸少，那表三百多萬吧？這種人一年都掙不到一個零頭，見財起意也正常?！?br>三百多萬。
周圍賓客看周硯的眼神立刻變了。
剛才只是看熱鬧。
現在像在看一個小偷。
沈雨柔臉色發白，聲音發顫：“周硯，你要是真的拿了，就還給承安。我可以幫你求情。”
周硯盯著她：“你也覺得是我？”
沈雨柔咬住唇：“我不是這個意思，可你最近很缺錢，我知道**還欠著債?！?br>這一句話，比剛才所有羞辱都狠。
缺錢，所以就會偷。
窮，所以就沒有清白。
周硯忽然覺得喉嚨發干。
他看向陸承安。
陸承安臉上沒有怒意，甚至還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笑。
像是在看一場早就安排好的戲。
“搜一下吧?！?a href="/tag/luchengan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陸承安淡淡道，“如果沒有，我親自道歉?！?br>李慧蘭立刻說：“搜！必須搜！今天這么多貴客，不能讓一個手腳不干凈的人壞了興致?！?br>領班低聲哀求：“周硯，你配合一下。要是真沒拿，搜一下也沒事。”
搜一下也沒事。
周硯看著面前這些人，忽然想起自己這二十五年，好像一直都在聽這種話。
忍一下也沒事。
低個頭也沒事。
受點委屈也沒事。
可憑什么？
兩個保安走過來，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肩。
周硯反抗了一下。
黃毛趁機抬腳，踹在他膝彎。
他單膝重重跪在地毯上，托盤摔出去，碎玻璃四散。
宴會廳里響起一片驚呼。
有人舉起手機。
有人皺眉后退。
也有人低聲笑。
陸承安俯下身，湊到周硯耳邊，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：“周硯，人要認命。雨柔現在是我的未婚妻，你連站在她面前的資格都沒有。”
周硯抬起頭，眼底全是血絲。
陸承安直起身，聲音恢復溫和：“別弄得太難看。把東西交出來，我可以當什么都沒發生。”
保安開始翻周硯的口袋。
手機、零錢、皺巴巴的藥單、半包紙巾。
最后，一個保安從周硯西褲口袋里摸出一塊銀色腕表。
宴會廳徹底炸了。
“真偷了？”
“人不可貌相啊。”
“前女友訂婚宴上偷未婚夫的表，太難看了?！?br>沈雨柔捂住嘴，眼淚掉下來：“周硯，你怎么能這樣？”
周硯看著那塊表，腦子里嗡的一聲。
不是他的。
他甚至不知道這東西什么時候進了他的口袋。
他想站起來。
保安死死按著他。
陸承安接過表，用手帕擦了擦，眼神里終于露出一絲輕蔑。
“報警吧?！?br>李慧蘭尖聲道：“必須報警！這種人就該進去長長記性！”
周硯張了張嘴，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。
胸口悶得厲害。
燈光、笑聲、議論聲、手機鏡頭，全都在眼前晃。
他看見沈雨柔躲在陸承安身后，眼神又怕又嫌棄。
他看見領班低著頭，像恨不得從來不認識他。
他看見黃毛對著他無聲地笑，嘴型清清楚楚。
廢物。
周硯的太陽穴突然劇烈跳動。
一陣尖銳的剎車聲在腦海深處炸開。
雨夜。
貨車。
病房里冰冷的白布。
父親臨終前顫抖的手。
沈家搬進別墅時的煙花。
陸承安在財經采訪里意氣風發的臉。
還有他自己，三十五歲，站在高樓天臺邊，手里攥著一張早已泛黃的藥單。
無數畫面像碎玻璃一樣刺進腦海。
周硯猛地吸了一口氣。
他終于想起來了。
不是夢。
這一幕，他經歷過。
前世的今天，他被陸承安栽贓偷表，被酒店辭退，被全城小范圍傳成笑話。
父親因為斷藥病情惡化。
沈家借著陸家的勢，徹底踩著他往上爬。
而他用了整整十年，才明白自己從一開始就跪錯了方向。
“周硯?！?br>陸承安居高臨下地看著他，聲音帶笑，“最后問你一次，道不道歉？”
周硯緩緩抬起頭。
宴會廳的燈光刺得他眼睛發疼。
可這一次，他的眼神不再慌亂。
他看向陸承安，又看向沈雨柔，最后看向那塊被擦得锃亮的表。
然后，他笑了。
很輕。
也很冷。
“道歉？”
周硯的聲音沙啞，卻清晰地壓過了周圍的議論。
“陸承安。”
“你確定，要把這場戲繼續演下去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