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生群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左手按著行李箱的蓋子，右手拽著拉鏈，費了好大勁才把塞得鼓鼓囊囊的箱子合上。，是一條群消息。“XX大學2024級新生群 | 新消息 99+”。新生群從建群那天起就沒安靜過，每天上千條消息，不是問宿舍條件就是問食堂好不好吃，再不就是幾個話癆從早聊到晚。他早把這個群設成了免打擾。。，是一條剛發出來的消息。一個女生頭像，備注是“中文系-沈梔”，說：“請問學姐，中文系宿舍是在南區還是北區呀？”。，釘進了他的眼睛里。。行李箱還敞著，疊到一半的衣服從手里滑下去，落在他腳背上，他完全沒有感覺。，盯了大概有十秒鐘。。，看起來像是從某個教學樓的窗口拍的。頭像是一只橘貓，趴在窗臺上曬太陽，瞇著眼睛，懶洋洋的。，一張錄取通知書的照片。通知書的紅色封面在陽光下反著光，配文只有三個字：
“三年，值得。”
他把圖片放大。通知書上清清楚楚寫著——XX大學，中文系。
同一所大學。
他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，跳得太用力了，像是有人在他胸口捶了一拳。
他退出去，又點進來，又退出去，又點進來。反復確認了三次。
是同一個人。
那個沈梔。他認識的沈梔。
陸時硯靠在床沿上，仰起頭，盯著宿舍的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，形狀像一朵云，他盯著看了好一會兒，腦子里***都沒想。不是不想想，是想的東西太多了，擠在一起，反而一個字都拎不出來。
過了大概兩分鐘，他直起身，手指懸在屏幕上方。
他打了幾個字：“沈梔？”
又刪掉了。太刻意了。人家又不一定還記得他。
他又打：“好久不見。”
又刪掉了。太矯情了。四年沒聯系，一上來就“好久不見”，像偶像劇臺詞。
他又打：“你也考上了？恭喜。”
看了一遍，刪掉了。太官方了，像是在給不太熟的人留言。
最后他什么都沒發。
他把手機扣在床上，繼續疊衣服。疊了兩件，又拿起來看一眼。群里已經刷過去幾十條消息了，她的那條早就被頂上去找不到了。但他記得她的頭像，記得那只貓。
那只橘貓叫“年糕”，她初二的時候跟他說的。她給他看過照片，說“年糕可胖了，每天就知道睡”，說的時候笑著，露出兩顆小虎牙。
四年了。
貓還活著，她也還在。
陸時硯把手機放下，拉開抽屜翻了翻。抽屜最里面壓著一個信封，紙質已經有些發黃了，邊角微微卷起。他沒有拆開，只是摸了摸信封的邊角，又把它塞回抽屜最深處。
那個信封里裝著一封信。
初二那年，她轉學前，他追到車站塞給她的。他沒敢看她，把信封往她手里一塞就跑了。信里寫了什么，他現在還記得每一個字。但那個信封，他后來又悄悄要回來了。不是她給的，是他從她家信箱里拿的。那封信她始終沒有拆開過。
他不知道她為什么沒拆。
是不想看，還是沒來得及看？還是看了，又封回去了？
他不敢想。
陸時硯翻身**，把手機舉到面前。他重新點進新生群，找到那條消息，長按，點了“添加好友”。
驗證消息的輸入框彈出來。
他想了想，打了四個字：“我是時硯。”
又刪掉了。“時硯”太親了，像很熟的人才會這么叫。他們其實沒那么熟。初二只同班了不到一年，說過的話加起來可能都沒有他和現在室友一天說的話多。
他重新打：“我是陸時硯。”
又刪掉了。太正式了，像面試郵件。
他打了刪，**打，反復折騰了快十分鐘。最后他一個字都沒寫，發了一條空白的驗證消息。
反正系統會自動顯示“我是XX大學計算機系陸時硯”。
她看到就會知道是誰。
如果她還記得的話。
陸時硯盯著屏幕，看著“發送成功”四個字，心跳又快了。
然后他開始等。
一分鐘，兩分鐘，五分鐘。屏幕暗了又亮，亮了又暗。他不停地點開消息列表，看有沒有新消息。
沒有。什么都沒有。
他忽然想到一個可怕的可能——她會不會已經把他忘了？初二的同學，轉學走了，四年沒聯系，忘了也很正常。也許她看到“陸時硯”三個字，想了半天想不起來是誰，直接劃過去了。
或者更糟——她記得，但不想加。當年轉學就沒告訴他，走之前那一周對他躲躲閃閃的，也許她根本就不想再跟他有什么聯系。
陸時硯把手機屏幕朝下，扣在枕頭旁邊。
他閉上眼睛，腦子里全是初二那年的畫面——她穿著校服，扎著高馬尾，在教室門口回頭沖他笑：“陸時硯，你怎么又不說話呀？”
他當時什么都沒說。
四年后，他還是什么都沒說。
手機始終沒有震動。
夜深了，宿舍里其他三個人的呼吸聲都變得均勻了。陸時硯睜著眼睛躺在黑暗里，天花板上的水漬已經看不清了。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被子下面畫著什么，后來他自己也沒察覺——他寫了她的名字。
一筆一劃，在空氣里。
（第一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