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簽字時，我想起六十七條私密動態
筆尖落在「許言」兩個字上面的時候，手抖了一下。
離婚協議四頁，前三頁都沒抖，信息、財產、子女欄空白——我跟趙誠結婚三年，沒有孩子。**頁簽字，律師遞筆，「許言」旁邊是趙誠的名字，筆畫穩，跟他做任何事一樣穩。
我簽了。手還在抖。不是因為舍不得，是因為想起了媽媽。
媽媽去世三個月了。腦溢血，很突然。接到爸爸電話的那天我在改方案，客戶催得急，他說「**走了」，我說好，掛了電話繼續改，改完那版已經凌晨兩點。沒哭。洗了個澡，第二天請了假。
媽媽走了，這件事聽起來像一句天氣預報。
到了媽媽家，爸爸坐在客廳看電視，聲音很大。他沒進過媽媽那個房間，從她走了以后。我說「爸你換個臺吧」，他沒換，也沒說沒聽見。茶幾上放著半杯涼透的茶，杯壁有水漬，不知道放了多久。
母親房間里的氣息還沒散盡，洗衣液混著膏藥的悶味裹住我，窗臺擺著一杯放了整夜的茶，茶葉沉在杯底，泡得發黑。手機在床頭柜上，屏幕朝下扣著，旁邊藥盒還剩兩粒白色藥片。
我拿起來，試了我的生日，不對。爸爸的生日，不對。我的手機尾號，不對。試了我自己的***號后六位，進去了。她的鎖屏密碼是我的***號。不是她自己的，不是爸爸的。我后來想了很久，她什么時候把我的***號存進了手機，什么時候設成了密碼。也許是她去辦新號碼的那天，也許是更早，也許從她買了這部手機開始，她就想好了，這個手機里唯一重要的人，是我。
桌面很干凈，一個微信，一個天氣，一個日歷。微信置頂兩個：爸爸，和我。家庭群一條灰色小字：許慧蘭已不是群成員。
我點進她的朋友圈。頁面加載了一下，一行灰色的字——「該朋友的朋友圈僅自己可見。」
以為是空的，準備關掉。右上角一個灰色的數字，很小。
67。六十七條帖子。
我點進去了。最上面那條，2024 年 3 月 11 號，媽媽倒下的前一天。沒有圖片，純文字。
「明天出門。這次不回來了。」
手指懸在屏幕上方。翻到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