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學錄取通知書到的那天，周依寧說要來接我吃飯。

她說。

“希言，恭喜你考去北城。”

“等開學，我也在那邊，我們又能像小時候一樣了。”

我信了。

從下午三點等到晚上九點。

出租屋樓下的路燈壞了。

我一個人坐在臺階上，懷里抱著通知書。

她沒來。

我打開朋友圈，看到弟弟沈以澈發的視頻。

周依寧陪他試新學校的軍訓服，蹲下身替他系鞋帶。

配文：還好有人一直偏愛我。

下面，姐姐沈晗評論：依寧比親姐還靠譜。

媽媽評論：以澈笑了，我們就放心了。

我忽然想起一年前，周依寧也是這樣勸我的。

“希言，你成績好，心理強大，就讓讓以澈吧。”

“搬出去只是暫時的，等他好了，大家都會接你回家。”

可我等來的，是查分那天無人回應。

是暑假工下班后一個人的盒飯。

是開學行李箱壞了也沒人管。

晚上十點，周依寧終于發來消息。

今天太忙，改天補償你。

我回：不用了。

然后把她從置頂里刪掉。

有些人遲到太久，就不必再來了。

……

“希言，昨晚我確實太忙了。”

“以澈的鞋不合腳，我帶他去換，耽誤了時間。”

周依寧坐在我家客廳的沙發上，把削好的蘋果遞給沈以澈。

她抽了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手，語氣平淡。

我站在玄關，看著客廳里其樂融融的四個人。

爸爸在看報紙，媽媽在給沈以澈剝橘子。

姐姐沈晗在幫他查北城的天氣。

而周依寧，這個昨天說好要來接我吃飯的青梅。

正溫柔地看著沈以澈。

“嗯，沒關系。”

我換了鞋，走到茶幾旁。

沈晗皺了皺眉，放下手機。

“沈希言，你這什么態度？”

“依寧好心好意跟你解釋，你一個大男生，擺臉色給誰看？”

媽媽拍了拍沈晗的手背。

“希言剛回來，你少說兩句。”

轉頭，她又看向我。

“希言，以澈從小身體不好，去北城軍訓肯定吃不消。”

“依寧也是為了照顧他，你當哥哥的，別那么小氣。”

我看著媽媽，平靜地說。

“我沒生氣。”

沈以澈咬著蘋果，怯生生地看著我。

“哥，你是不是怪我和你搶依寧姐了？”

“要不，我還是自己去……”

“不用。”

周依寧打斷他，轉頭看向我。

“希言，你獨立能力強，去北城報到自己也能搞定。”

“以澈不一樣，他心思敏感，沒我陪著不行。”

她用最溫和的語氣。

理所當然地剝奪了原本屬于我的承諾。

我點點頭。

“好。”

周依寧愣了一下。

以前遇到這種情況，我一定會紅著眼眶和她爭論。

但她不知道。

人失望透頂的時候，是連吵架的力氣都沒有的。

“我回來拿戶口本。”

我看向爸爸。

“學校要復印件。”

爸爸連頭都沒抬，指了指電視柜下的抽屜。

“在里面，自己拿。”

“復印完早點放回來，過兩天以澈辦手續也要用。”

我走過去，拉開抽屜，把戶口本裝進包里。

“我先走了。”

“等等。”

周依寧站起身，叫住我。

“晚上一起吃飯吧，就當是補償。”

沈以澈拉了拉她的袖子。

“依寧姐，你不是說今晚要幫我挑行李箱嗎？”

周依寧拍了拍他的手。

“吃完飯再去，不耽誤。”

我看著她，輕輕搖了搖頭。

“不用了，我還有事。”

我轉身推開門，走了出去。

身后的門關上時，我聽到沈晗冷笑了一聲。

“脾氣越來越大了，隨他去。”

我沒有回頭，徑直下了樓。

外面陽光刺眼，我摸了摸包里的戶口本。

只有我知道，這本戶口本，我沒打算再送回來。

回到出租屋，我把戶口本放在桌上。

手機震了一下，是周依寧發來的消息。

還生氣？

以澈昨晚腳磨破了，我總不能丟下他不管。

你以前不是挺懂事的嗎？

我看著屏幕上的字，沒有回復。

以前我很懂事，是因為我以為懂事就能換來偏愛。

后來我發現，懂事只會讓他們覺得，我受委屈理所應當。

我點開學校的教務系統。

頁面上顯示著我的錄取信息：北城大學。

但在下方的校區選擇里，我點開了調劑頁面。

您已確認申請調至西城校區，是否提交？

西城校區在幾千公里外的大西北，條件艱苦。

但有一個**級重點實驗室。

最重要的是。

那里沒有周依寧，也沒有沈以澈。

我毫不猶豫地點了提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