協議最后一行寫著，我自愿放棄。
動遷辦的人前腳剛走，小叔子從包里掏出一份文件。
“嫂子，三百萬的事，不用爭了。”
他把協議拍在桌上。
最后一頁，簽名欄里寫著我的名字。
陳雪。
簽名下面還有一行字：
“甲方自愿放棄動遷補償及翻修費用追索權?！?br>我出了三十五萬翻修這棟房子。
我伺候了公婆十二年。
現在他們告訴我，我“自愿”放棄了。
我抬頭看向建國。
他低著頭，不看我。
他的手在桌下攥成了拳。
手背上有一道新的傷痕。
1.
三百萬。
這個數字在客廳里轉了一圈。
婆婆坐在主位，笑容堆在臉上，皺紋都舒展了。
“三百萬呢，這輩子沒見過這么多錢?！?br>她說了兩遍。
小叔子建民坐在她右手邊，翹著二郎腿，手指在協議封面上敲。
篤。篤。篤。
像是在敲一口棺材的蓋子。
我的棺材。
“嫂子，你看看，****?！?br>他把協議往我面前推了推。
我伸手去拿。
他的手按住了。
“看可以，別拿走?！?br>我看著他。
他笑了一下。
“原件只有一份，弄丟了不好?！?br>我的手縮回來。
低頭看。
第一條：老宅動遷補償款歸周建民所有。
第二條：陳雪自愿放棄老宅一切權益。
第三條：甲方放棄對老宅翻修費用的一切追索權。
三十五萬翻修款。
三百萬動遷款。
加起來三百三十五萬。
他們用一份我從沒簽過的協議，想把三百三十五萬全吃了。
“簽字日期是三年前?！?br>建民指著落款。
“嫂子，你不記得了？臘月二十八，你自己簽的?！?br>三年前臘月二十八。
那天。
我在市第一人民醫院。
從早上七點到下午四點。
陪公公做透析。
我怎么簽的字？
我看向建國。
他坐在角落，手里夾著一根沒點的煙。
手背上那道傷痕是新的。發紅。像是被什么東西劃的。
不對。
像是被人打的。
“建國。”
他抬頭。
看了我一秒。
然后又低下去。
“媽做的決定。”
四個字。
我盯著他。
他不看我。
他手背上的那道傷，我決定先不問。
我先問另一件事。
“媽?！?br>我轉向婆婆。
“翻修老宅的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