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城區拆遷協議簽字那天，我和男友宋景川在居委會等叫號。

同行的還有爸媽已故好友的女兒姜念念。

辦事窗口只有兩把椅子，宋景川直接拉著她坐下。

“念念很早就沒有了家。”

“你反正遲早要嫁給我，這套回遷房的產權就讓給她吧。”

大廳里人來人往，他們并肩翻著圖紙，我在旁邊站著，一句話也插不上。

這時爸媽發來的長語音剛好被他們外放出來，

“念念受過苦，這套房和這筆裝修費算是我們給她的嫁妝，景川你多幫襯著點。”

我摸著口袋里冰冷的鑰匙，

想到外婆走之前將鑰匙塞到我和宋景川的手里，

說她的這套老房要是拆遷，換來的新房就留給我倆做婚房。

鑰匙齒痕硌著指腹，我瞬間清醒了。

舊鑰匙永遠打不開新家的門。

既然這樣，我也應該去奔赴屬于我自己的家了。

......

簽完放棄協議走出居委會。

宋景川自然地脫下外套，披在姜念念單薄的肩上。

他回頭看著我，語氣里帶著不容拒絕的體貼。

“婉婉，你體質好，穿得也厚，忍一忍。”

“我去對面買點吃的，念念折騰了一上午，胃該疼了。”

宋景川走了回來。

他先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個餐盒，遞到姜念念手里。

“你最愛吃的小米粥，特意讓老板加了紅棗，軟糯養胃。”

姜念念捧著餐盒，眼眶微紅地看著他。

“謝謝景川哥，你總是這么細心。”

宋景川揉了揉她的頭發，這才轉身把另一個袋子遞給我。

“婉婉，你的餛飩。”

我接過那個透明的塑料碗，湯面上漂浮著一層密密麻麻的蔥花和香菜。

曾經，宋景川記得我吃餛飩絕對不放香菜和蔥花。

有一次外賣送錯了，他耐心地拿勺子一點一點幫我撇得干干凈凈。

“怎么不吃？”

宋景川察覺到了我的沉默。

我平靜地看著他。

“我不吃蔥花，也不吃香菜。”

宋景川愣了一下。

“怪我剛剛顧著看念念的房產確認單，腦子有點亂，忘了跟老板說。”

“你把蔥花挑掉湊合吃口行嗎？大家都挺累的。”

我看著那碗餛飩，沒有動筷子。

腦海里泛起劇烈的拉扯感。

就在這片正面臨拆遷的老城區，冬天窗戶漏風的時候。

剛畢業的宋景川心疼地用雙手捂著我凍僵的腳。

“婉婉，等以后這房子拆了，我一定像當時和外婆說的一樣，把你風風光光娶進新家，絕不讓你受半點委屈。”

如今新家有了，房本上卻是姜念念的名字。

回家路上，我刷到爸爸的朋友圈，

老姜你放心，即使你們不在了，念念依然還有家。

圖片是寫著姜念念名字的房產證。

底下是密密麻麻的點贊，卻沒有一個人提及這是外婆留給我的房子。

回到家里吃飯時，餐桌上熱熱鬧鬧，

媽媽給姜念念夾了一**魚腹，

“念念吃這塊，刺少。”

爸爸盛好紫菜湯端給蔣念念，又說，

“念念想把房子裝修成什么樣子？”

我看著桌子上過敏的魚，和滿桌我不愛吃的菜，

忽然想起姜念念在父母去世被接回家后，

爸媽為了讓她適應，一切都順著她的喜好和習慣來，

到今天我才發覺，這個家或許早就沒了我的位置。

手機屏幕亮起，是一條銀行賬戶余額變更的短信。

那是我攢了三年的八萬塊錢，本打算用來裝修我們夢想中的家。

“我的錢呢？”

我抬起頭，看向宋景川。

宋景川毫不避諱地迎上我的目光。

“婉婉，你卡里的錢放著也是放著。”

“念念的設計師急著要錢付定金，昨晚我就用你的舊平板轉過去了。”

“我是你未婚夫，我的錢也是你的。”

“你放心，以后我雙倍補給你當彩禮，絕對不讓你吃虧。”

全家人已經開始其樂融融地討論，回遷房的客廳該刷什么顏色的漆。

我默默點開手機里市直屬機關單位的遴選錄取通知頁面。

那是全省最難考的核心崗位，我備考了整整一年。

我點擊了確認入職，回復了后勤部關于申請頂配人才單身房屋的郵件。

確認申請，本人名下無房，且近期無婚姻計劃。

隨后，我打開銀行APP，把密碼改掉。

取消了原本綁定在宋景川賬戶上的所有親屬代付功能。

夜深了。

我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，拉開抽屜。

將宋景川曾經留在老房子里的那把備用銅鑰匙，隨手扔進了垃圾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