結婚七周年的紀念日，距離餐廳打烊只剩半小時。

我第三次輕聲提醒，「筱琳，先切蛋糕好嗎？」

對面的沙發上。

妻子薛筱琳正和顧恒湊在一起，專注地討論新**的醫療器材如何打開銷路。

自從她把這個資助的醫科大畢業生招進公司，這便成了常態。

他懂臨床，懂人情，甚至能幫她打通省院的渠道。

而我這個地質學專業的人，為了照顧她留在本市，最后卻成了她眼里不求上進的廢人。

「筱琳姐，時煜哥是不是等急了？」顧恒故作無措。

我剛想點頭，薛筱琳卻不耐煩地掃了我一眼。

「不用管他，一個學挖石頭的哪知道什么才是市場。」

看著手里那束精心挑選的洋桔梗，花瓣已經微微發蔫。

我隨手將它扔進了走廊的垃圾桶。

好好忙吧，你的未來我就不參與了。

……

服務生把賬單夾放到桌角。

「先生，廚房要下班了，蛋糕還需要幫您切嗎？」

蛋糕沒動過，上面寫著七周年快樂。

沒等我開口，顧恒先抬頭笑了笑。

「不好意思啊，時煜哥，筱琳姐剛才說到關鍵處了。」

「要不蛋糕打包吧，別浪費。」

終于看向我，薛筱琳的目光落在賬單上，接著落回顧恒手里的方案。

「顧恒今天剛陪我跑完省院，累了一天，別耽誤了正事。」

「等公司這單穩了，我補你一個好的紀念日，好嗎？」

聲音很輕，是她理虧哄我時的習慣。

緊接著，顧恒咳了一聲，說自己胃不太舒服。

薛筱琳立刻把我面前的溫水推過去，又叫服務生拿熱毛巾。

「你剛畢業，酒局上別硬撐著，萬一哪天身體出了問題，打開了再多的渠道都沒用。」

我忽然連笑都費勁。

從前我胃疼，她會把藥按劑量分好，備注單子貼在冰箱上。

現在她記得顧恒不能喝冷水，卻忘了我也陪著他們，在紀念日晚餐上一口飯菜都沒動過。

服務生幫我把蛋糕裝好，輕聲問了一句。

「先生，蠟燭還要嗎？今天這種日子，要不還是點一下，算是有個紀念吧。」

我喉嚨發緊，「不用了，沒人會看了。」

他愣了愣，沒有再問。

回公寓的路上，坐在副駕的薛筱琳給顧恒發語音。

「你把剛才那頁報價表改一下，明早我看。還有，回去喝點熱粥，別老喝咖啡。」

說完才像想起我，她轉過頭：「你臉色怎么這么差？是不是餓了？冰箱里有你愛吃的掛面，我回去給你煮。」

我低聲說：「今天原本我們說好了的，好好吃頓飯。」

她指尖一頓，語氣軟了下來。

「我知道，時煜。」

「可你也看到了，顧恒那邊的渠道很關鍵，公司的事不能拖的。」

「你一直都懂我，對嗎？」

我沒再說話。

回到公寓，她真進了廚房。

鍋里的水剛響，她的手機也亮了。

顧恒發來一張方案截圖，「筱琳姐，我還是怕明天說不好，能不能再幫我順一遍？」

看了我一眼，薛筱琳臉上浮現出愧疚又為難的神色。

「面你自己下吧，我跟他講十分鐘。」

十分鐘變成了四十分鐘。

我把那只蛋糕放進冰箱上層，旁邊是她買的低糖酸奶。

那是她前天說順手帶的，可我記得她以前從不喝這個牌子。

壓低的聲音從書房傳來。

「別緊張，你很有潛力，甚至比很多老銷售都敏銳。」

坐在餐桌邊，我看著那碗煮過頭的面坨成一團。

手機震了一下，是發小周硯。

「煜子，七周年過得怎么樣？」

「這回嫂子總給你留了一個完整的晚上吧？」

盯著那行字，我忍不住把臉埋進掌心。

見我沒回，周硯又發來一句。

「哥們兒，有什么事你別硬撐啊。」

「咱們三十年的交情了，**媽走后，你們家可就剩你一個人了，有什么事兒打電話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