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一生謹小慎微。

唯一豁出去的一次是為了和魏敏在一起。

他的父母嫌棄我出身低。

覃縣沒人不笑話我貪圖富貴。

就連爹娘也勸我不要癡心妄想。

那時為著魏敏的真心，我愿意對抗一回世俗。

后來，魏家出了事。

魏敏的脾氣也開始暴躁起來。

“寶真，要是我有一門得力的姻親......罷了，不說了。”

適逢清河公主南下避暑。

為斷了我的念頭，他父母當眾羞辱。

“我兒將來是要做公主駙**，你一個沽酒女只會叫他蒙羞。”

就連魏敏也猶豫了。

“寶真，若我成了駙馬，你的日子不也好過些嗎？”

可屆時我還何有容身之處呢？

我不再糾纏，回家答應了爹娘為我說的親事。

......

我爹三十五歲，經歷四次失敗才中了舉人。

娘叫他繼續考。

“家里有我沽酒賺錢，寶真我也能帶，你放心考，考個名堂出來。”

我爹看著我娘累彎的腰，下定決心。

“不考了，我不是那塊料。”

他轉頭去了縣衙里做個案卷記載的小書吏。

俸祿不多。

但加起來夠一家人過著安穩的日子。

于是他們對我的期待也十分簡單。

健康快樂地長大，嫁一個知根知底的男人，像他們一樣平淡幸福地過完一生。

魏敏的出現打破了一切幻想。

那日我在縣衙里幫我爹謄抄殘卷。

我坐在窗邊，暖融融的日光爭先恐后地灑在我身上。

忽然一道聲音，打破了案卷室的寂靜。

“我奉命來拿去年洪災的案卷，在何處？”

我爹不知去哪了，我趕緊起身，熟練地翻到卷軸，交給他。

魏敏一身青衣，身上明媚敞亮的少年氣與這座死氣沉沉的縣衙格格不入。

叫我都愣了愣。

他也有些詫異。

“你不是這里的書吏吧？竟對案卷如此熟悉。”

我慌亂放下束袖，解釋。

“我叫余寶真，是余書吏的女兒。”

他說他叫魏敏。

陽光下，他揮著手里的卷軸，發尾飄蕩。

“謝啦。”

第二次見面還是在縣衙。

我照例去幫忙，在案卷室門口差點踩到喝醉的他。

“魏二郎，你怎么坐在這里，地上很涼。”

他眼里滿是失意難過。

“我落榜了，父親母親都對我很失望，書院里同窗都中了，為何我不中？”

我干巴巴地安慰他。

“我爹也是三十五歲才中舉，你還很年輕呢。”

話畢我又自覺失言。

他可是魏尚書的獨子。

因返鄉丁憂才回覃縣這個小地方。

拿他與我爹比，豈不是羞辱。

幸好他沒有怪罪。

“那天我見你謄抄整理，井井有條，覺得連你都比我厲害。”

我面露尷尬。

“那是因為這是我做熟了的事情，每個人都有擅長的事，你覺得沒有，可能是還沒有找到。”

魏敏望著我，眼里似有觸動。

那以后，我們就成了朋友。

后來，他過了冠禮，魏府開始給他商議親事。

有一天，他將我約到普妙寺。

緊張又認真地對我說：“寶真，你愿不愿意嫁給我？”

我嚇了一跳。

當即拒絕。

“不行，我們在一起是要被說閑話的，況且你爹娘，我爹娘都不會同意。”

“我難道還怕什么閑話嗎？寶真，我對你一片真心，天地可鑒，你呢？”

十六七歲最好的年紀，我怎么會沒有對他動過心？

我遵循爹**教誨，謹小慎微了一輩子。

這是第一次，我看著他熱切的眼睛，點下了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