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出分那天,周敘問我想報哪所大學。
我說和他說好的一樣,報京大。
他低頭玩手機,隨口嗯了一聲。
直到志愿填報截止前一小時,我才知道他把第一志愿改成了南大。
原因是他那個小青梅哭著說,一個人去南方讀書害怕。
我拿著手機去問他。
周敘皺了皺眉。
「她膽子小,我陪她四年而已?!?br>「反正你分數夠高,改過來也來得及?!?br>旁邊兄弟笑著打趣:
「你就不怕她生氣,不跟你去了?」
周敘看了我一眼,語氣篤定:
「她追了我七年,連競賽保送都能為了我放棄。」
「填個志愿而已,她舍不得不來?!?br>我沒再說話。
志愿系統關閉前五分鐘,我刪掉了和他同城的所有學校。
只留了京大。
系統提示提交成功那一刻,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。
第一志愿:京大。
專業組:數學類。
服從調劑:是。
下面幾個備選,全是北方學校,沒有一所和南大同城。
手機里,周敘還在發消息。
改完沒?
我媽說南大附近有套房,到時候你可以住那邊,離我學校也近。
別磨蹭,系統要關了。
我把手機扣在桌上。
房間里很安靜,只有空調送風聲。
桌角壓著那張京大數學營的合照。
去年冬天,我拿到京大競賽保送資格。
老師高興得在辦公室拍桌子,說我以后不用再熬高三,直接準備大學銜接課就行。
我也高興。
高興了半個晚上。
第二天,周敘在籃球場邊聽完消息,只笑著揉了揉我的頭。
「小梔,這么早就要丟下我?。俊?br>我那時心跳得很快。
他又說:
「我肯定要高考,南北分開四年,異地多麻煩?!?br>「你要真想和我在一起,就陪我考一次唄?!?br>他語氣很輕,像只是隨口撒嬌。
我卻真去找老師,簽了放棄保送確認。
班主任氣得罵了我半個小時。
我爸媽也一夜沒睡。
可那時候我滿腦子都是周敘。
想著我們從小學到高中都在一起,大學也該在一起。
我以為這叫堅定。
現在想來,那叫****。
手機又響。
周敘打來電話。
我接了。
他聲音帶著點不耐煩:
「唐梔,你到底改完沒有?」
我說:「改完了?!?br>「南大哪個專業?」
「京大數學。」
電話那邊安靜了一瞬。
隨即,他笑了一聲。
「別鬧。」
我拿起筆,把桌上的南大招生簡章一頁頁撕下來。
「沒鬧?!?br>「周敘,我報京大了?!?br>他像終于聽懂了,聲音沉下來:
「唐梔,你什么意思?」
我把撕碎的紙扔進垃圾桶。
「字面意思。」
他深吸一口氣。
「我不是跟你說了,幼恩一個人去南方會害怕,我陪她四年而已,又不是不跟你聯系。南大也很好,你分數夠,臨時改過去又不吃虧。」
我看著提交成功的頁面。
「系統關了?!?br>電話那邊又靜了。
過了幾秒,他語氣里終于帶了火。
「你故意的?」
我笑了一下。
「嗯?!?br>「你能不能別拿前途賭氣?」
這句話讓我手指頓住。
很奇怪。
我放棄京大保送陪他高考時,他說這是愛。
我填回京大時,他說我拿前途賭氣。
人真的很會挑自己愛聽的詞。
我說:「我的前途,我自己填?!?br>周敘冷笑:
「行,唐梔,你現在挺有主意?!?br>「那你別后悔?!?br>我掛了電話。
幾乎下一秒,他又打來。
我沒接。
微信消息一條條彈出來。
你把截圖發我。
別裝,系統還沒關吧?
唐梔,我再說一遍,別用志愿跟我鬧。
幼恩剛才都哭了,說自己害得我們吵架,你滿意了?
我看著最后一句,忽然很想笑。
許幼恩哭了,所以他來怪我。
這七年里,好像一直是這樣。
許幼恩體育課摔倒,他怪我沒有陪她去醫務室。
許幼恩月考失利,他怪我考太高讓她壓力大。
許幼恩家里吵架,半夜給他打電話,他怪我不懂她缺安全感。
現在她怕一個人去南方,他便要我把志愿改過去。
我關掉手機,打開電腦,開始刪文件。
我和周敘的合照。
周敘發給我的生日視頻。
他幫我整理的高考倒計時表。
文件夾名叫「以后一起看」。
我按下刪除鍵。
電腦彈出提示:是否永久刪除?
我點了確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