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節的斷頭飯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正在給陽臺那盆快死了的綠蘿澆水。。他才放下水壺走過去。“林銳”。一閃一閃。跟那盆綠蘿一樣透著一股不想活的勁兒。“師父。薔薇餐廳。包間玫瑰廳。您來一趟。”。**里有人在嚷嚷。“挺不好看的。”。晚上十點十七分。“我早不是**了。您就來看看。”。“現場少個人拿主意。”。張馳聽見那頭有人喊“隊長。蛋糕托盤下面有東西”。。。夜風吹過來。。
他想起下午那個快遞包裹里那張拍立得。
垃圾桶。紅白色的小孩鞋。
他把它鎖進了書桌最下面那層抽屜。鑰匙扔進了魚缸。
三分鐘后他穿上外套。敲了敲女兒房間的門。
張念戴著耳機在練琴。沒聽見。
門縫里漏出《卡農》的旋律。那個循環往復的調子。永遠追不上自己。
張馳站了兩秒。
眼前閃過一個模糊的畫面。昏暗的房間。自己坐在床沿。小聲哼著同一首曲子。
床角蜷著一個小小的影子。
畫面一閃就沒了。像水里浮上來又沉下去的泡。
“念念。爸出去一趟。”
張念摘下一只耳機。
“又去？明天我數學**。”
“很快回來。”
張馳把外套拉鏈拉到頂。
“冰箱里有餃子。”
女孩看了他一眼。沒再說話。把耳機戴回去。琴聲繼續。
張馳關上門的時候想。
她什么都懂。跟小時候的自己一樣。不問。是因為問了也白問。
薔薇餐廳在城東。
**節剛過。門口的玫瑰拱門還沒來得及拆。紅綢子上沾了隔夜的露水。
警戒帶把整個西餐廳圍了一圈。
兩輛**橫在巷口。車燈把磚墻照成暗紅色。
林銳站在門口抽煙。看見張馳來了把煙掐了。
“師父。”
“別叫師父了。”
張馳掀開警戒帶鉆過去。
“怎么回事。”
林銳在前面領路。步子很大。
“女死者。周雅。三十八歲。盛達集團的財務總監。”
“預訂的包間玫瑰廳。六點半到店。跟服務員說等客人。”
“客人一直沒來。服務員九點四十推門進去查。就看見了。”
“客人是誰？”
“預訂信息填了個男名。劉明。查過了。是死者丈夫。”
張馳腳步頓了一下。
“丈夫訂的包間。等丈夫來吃飯。死的是妻子。”
“是。”
林銳推開餐廳的玻璃門。
一股甜膩的奶油味混著鐵銹氣撲出來。
“您自己看吧。”
玫瑰廳在走廊盡頭。推拉門上貼著燙金玫瑰貼紙。
技術隊的人撕了一半。剩半朵歪在門框上。
張馳走進去。第一眼沒看地上。他先看了墻面。
深紅色壁紙。三面墻。每面墻上嵌著一面橢圓鏡子。
鏡子里反復折射著房間中央那張圓桌。
圓桌鋪白桌布。桌上擺著雙人餐具。
燭臺點過。蠟燭燒下去兩寸。燭淚凝成乳白色的小山。
死者跪在地上。
或者說。**保持著跪地的姿勢。
雙手合十。指尖抵著下頜。像在禱告。
但那雙手以上是空的。
頭顱端正地擺在圓桌正中央的蛋糕托盤上。
周圍用奶油擠了一圈花邊。
長頭發被仔細地攏到腦后。露出完整的頸根。
斷口處涂著一層厚厚的奶油。淺粉色的。跟蛋糕托盤的玫瑰裱花混在一起。
張馳蹲下來。
**跪得很穩。膝蓋沒有移位。說明死亡發生時她就是跪著的姿勢。
雙手合十的縫隙里夾著什么。
他湊近看。是一根極細的藍色纖維。嵌在指甲縫里。
“法醫到了嗎？”
“林霜姐在后面。堵車。”
林銳站在門口沒進來。
“師父。這個——”
“斬骨刀。”
張馳說。
“斷口整齊。一刀。不是專業**也有過經驗。”
他站起來。走到桌前。
頭顱的臉朝著門口。眼睛閉著。
口紅被重新涂過。嘴角被棉簽之類的東西撐出一點弧度。像是在微笑。
蛋糕托盤周圍的奶油花邊有一處塌了半圈。像是被什么東西壓過。
張馳的目光越過頭顱。停在桌面那兩套餐具上。
骨碟。湯碗。紅酒杯。水杯。刀叉三副。
他數了數叉子。兩把主餐叉。兩把甜點叉。兩把沙拉叉。
每個位置都配齊了。
但骨碟里是空的。湯碗也是空的。沒有吃過的痕跡。
“預訂時間是幾點？”
“六點半到七點半的包間。上餐時間七點。”
“服務員說七點十五上齊了菜。敲門沒人應。以為客人不想被打擾。就沒再進去。”
“菜呢？”
“沒動過。后廚說后來全倒了。”
張馳繞到圓桌另一側。
這邊的椅子被拉開了一點。椅背上搭著一條灰藍色圍巾。女式的。羊絨質地。
他伸手摸了摸。圍巾還是潮的。帶著一股汗味和香水混在一起的氣味。
椅面上有一小塊壓痕。說明有人坐過。時間不長。
“周雅的包呢？”
“在柜子里。錢包手機都在。”
林銳遞過來一只透明證物袋。
“鑰匙。口紅。粉餅。一包沒拆的草莓味口香糖。”
張馳接過袋子看了一眼。
口香糖是那種老式鐵盒裝的。紅白配色。蓋子上面畫著一顆切開一半的草莓。
他盯著那個圖案看了兩秒。
忽然想起小時候弟弟每次吃蛋糕。都會偷一勺奶油抹在鼻尖上。
然后頂著那團白晃晃的東西沖他傻樂。
他把袋子還給林銳。轉身往門口走。
“再查查監控。”
他說。
“九點到九點二十之間。進過這條走廊的所有人。包括服務員。”
林銳跟上他。
“已經調了。目前只看到死者本人六點半進來。之后就是九點四十服務員推門。中間沒人進去。”
“攝像頭在哪個位置？”
“走廊盡頭。正對著玫瑰廳大門。”
張馳走到走廊盡頭。抬頭看那個攝像頭。
白色半球罩。紅色指示燈一閃一閃。
他把視線往下移。走廊天花板的石膏線斷了一截。
露出來的線管接口是新的。膠帶纏繞的手法很熟。一圈壓一圈。
“這個人對監控有了解。”
他說。
“要么做過安保。要么專門研究過。”
“師父覺得是預謀？”
張馳沒回答。
他重新走回玫瑰廳門口。技術隊的人正在收尾。
一個年輕**蹲在圓桌底下拍照。閃光燈一亮。
亮光里張馳看見蛋糕托盤底部露出一截白色邊角。
“等一下。”
他走過去蹲下來。
“托盤底下那個。拍了？”
年輕**探頭看了看。
“什么東西？”
張馳伸手把蛋糕托盤輕輕端起來。
頭顱很穩。奶油沒有塌陷。兇手花了不少工夫把它固定住。
托盤底下粘著一張拍立得照片。白邊。
畫面上是餐廳后巷的垃圾桶。桶蓋邊沿沾著一滴奶油。
照片背面上方寫了一行極小的字。圓珠筆寫的。
筆畫歪歪扭扭像小孩。
“第一個故事。”
張馳把照片翻過來又翻過去。手指有點發麻。
奶油。紅色運動鞋。快遞包裹。草莓味口香糖。
他腦子里有什么東西在響。
像收音機調臺時掃過一片白噪音。里面藏著一個熟悉的頻率。
但他擰不到那個位置上。
“師父？”
林銳在門口叫他。
“林霜姐到了。”
張馳把照片攥進掌心。站起來。
“這張我先拿著。”
他說。聲音很穩。
“技術那邊你別說。”
林銳看了他一眼。
“師父——”
“上面沒指紋。沒血跡。不影響證據鏈。”
張馳把照片塞進內側口袋。
“明天我寫個說明給你。”
林銳沒再追問。
走廊那頭傳來高跟鞋急促的腳步聲。
林霜挎著勘查箱走過來。白大褂的領子一邊翻著。
她看見張馳愣了一下。嘴角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。
最后只點點頭。
“你來了。”
“路過。”
林霜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。走進玫瑰廳。在門口站了三秒。
張馳看見她的肩膀微微塌下去一點。
那是法醫面對“不好看”的現場時的本能反應。先卸一口氣。再把專業端上來。
“死亡時間九點到九點二十。”
她蹲下去。戴上手套。
“兇器是寬刃斬骨刀類的重器。一刀斷頸。有相當的腕力。”
“死者生前沒有掙扎痕跡。不排除熟悉的人靠近。或者——”
她頓了頓。
“喪失抵抗能力。”
張馳站在走廊里。背靠著玫瑰廳對面的墻壁。
他的手指隔著外套按在內側口袋那張拍立得上面。
奶油兩個字在腦子里轉來轉去。
他想起小時候。多小？五六歲？七八歲？
他在老房子后院那棵歪脖子槐樹下面。給弟弟編故事。
弟弟叫什么呢。他想了很久。只想起一個模糊的發音。
張什么。第二個字怎么也抓不住。
像水里撈月亮。手指一碰就散了。
他只記得弟弟每次聽完故事都會說。
“哥。再講一個。”
他就接著講。講了不知道多少個。
“監控有問題。”
林銳從臨時監控點跑過來。臉色變了。
“技術恢復了走廊攝像頭的原始錄像。九點十分有一段被覆蓋過。覆蓋期間——”
“有人進了包間。”
“對。”
林銳咽了口唾沫。
“個子不高。一米四左右。穿廚師服。戴廚師帽。”
“進門前左右看了兩次。動作很利落。像是來過。”
張馳閉上眼睛。一米四。
“身高對不上。”
他聽見自己說。
“廚師**有多高？”
“一米七五。拘留所那邊已經控制了。”
“讓他去認監控。”
張馳睜開眼。
“找個體型相似的**穿上廚師服在走廊走一遍。比對步幅和姿態。”
林銳盯著他。
“師父覺得不是**？”
張馳沒回答。
他轉過身。隔著玫瑰廳敞開的門。看著林霜跪在地上檢查那具斷頸的**。
燈光把白色的桌布照得晃眼。
那顆頭顱擺在蛋糕托盤上。閉著眼。嘴角被撐出笑。
像在等待什么人把它端走。
“第一個故事。”
他默念那行字。
手指隔著口袋壓在照片的邊角上。壓得指甲發白。
餐廳后廚傳來洗碗的流水聲。嘩啦嘩啦。像下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