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夕前三天，江晏給我發來消息：

今年你自己過吧，我有事。

從港城到我這里，只有二百二十八公里。

可這八年，他一次都沒來過。

我約他去那家海洋餐廳看鯨魚，被拒絕了十九次。

第二十次，我一個人坐在玻璃幕墻前，聽服務員講52赫茲鯨魚的故事。

它是世界上最孤獨的鯨。

每一次發出聲音，都不會得到回應。

那一刻，我忽然覺得自己和它沒什么兩樣。

后來，我還是去了他公司找他。

前臺卻說：

“**去舊金山了。每周都去，風雨無阻。”

我轉身去了他的公寓。

臥室抽屜里，整整齊齊放著一沓機票。

全是港城往返舊金山。

一萬一千多公里，八年，一百次。

直到那一刻我才明白，

不是二百二十八公里太遠，也不是八年不夠久，

只是我的聲音，從來沒被他認真聽過。

為了另一個人，

他愿意一次又一次，飛越半個地球。

卻連這二百二十八公里，都不肯為我走。

這一次，我不等了。

……

從江晏那出來后，我來到廣場中間。

不遠處的電子屏正在倒數。

周圍是一對對依偎著的情侶。

他們看起來都很幸福。

而我像被遺忘在角落的**板。

三天前，我就想給江晏一個驚喜。

即便他很忙，即便他總是拒絕。

但一個半小時的車程，想著我去也是可以的。

可我忘了，江晏的人生從沒有驚喜的選項。

而我對他來說，大概都是不喜歡。

點開和他的對話框。

密密麻麻的綠色氣泡全是我的獨白。

聽你助理說，你去舊金山了？

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？

什么時候回來？我想跟你聊聊。

看到信息回我，我很擔心你。

最新的一條，是兩個小時前發的。

七夕快樂，你在哪？

沒有回復。

我自嘲地笑笑，鎖上屏。

抬起頭時，倒計時已經跳到“十”。

全場默契地齊聲喊著：九、八、七……

我被裹挾在聲浪里，下意識也跟著念。

就在那一秒，我看見了江晏。

百米外的廣場另一端。

他低著頭，溫柔地托著一個女孩，將她整個人摟在懷里。

心臟猛地一縮。

我張著嘴，卻發不出聲音。

三、二、一。

煙花乍然響起。

所有人都仰起頭。

只有我在看著他。

下一秒。

江晏的視線穿過人群，與我對上。

沒有驚訝，像在看一個陌生人。

他懷里的女孩察覺到他的走神，調皮地跑出去。

江晏愣了一下，竟笑著追上去。

后來。

他牽起她的手轉圈。

兩人翩翩起舞。

認識江晏二十五年，他沒有在我面前跳過舞。

小時候江阿姨逼他陪我練交誼舞。

他寧可躲一整個下午，也不愿意理我。

我以為他不會，原來只是不想和我跳。

遠處的吉他手，適時地彈起情歌。

江晏的眼底是我不曾見過的光。

有人在起哄，有人舉著手機拍視頻。

多好看的一對啊。

如果那個人不是我男朋友就好了。

我看著他們朝我的方向走過來。

江晏神色如常，默認要裝不認識。

可女孩先看到我。

眼睛一亮，小跑過來。

用力抱住我，眼里的欣喜不摻半分假，

“你好呀，小惜！我是宋歲歡！你叫我姐姐就好。終于見到你了，你好漂亮啊！”

我遲遲沒動。

“你就是和阿晏一起長大的妹妹吧？他運氣真好，能有你這樣的好朋友陪在身邊。”

江晏沉默著上前，自然地扶住她，

“小心點，忘了你低血糖？前幾天還不舒服。”

宋歲歡嗔怪：

“我現在好多了，你還是多關心妹妹吧。你看她衣服穿這么少，冷不冷呀？”

江晏的視線這才落在我身上。

可他看了一眼，很快移開，

“不用，她很抗凍。你怕冷，別脫。”

我垂下眼，不覺得難受了。

大概是這些年，早就習慣他的冷言冷語。

宋歲歡像是察覺什么，

“小惜，我們去逛街吧！前面那條街好多有意思的小店。”

我沒來得及拒絕，就被她拽著走。

江晏跟在后面，步速不快不慢。

她不停往我手里塞東西：

“這個發夾適合你！”

“這件裙子你穿肯定好看！”

她挑得認真，像比我還要了解。

我終于開口，聲音干澀：

“你跟江晏…在一起很久了嗎？”

她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：

“也不算吧。他只是習慣了照顧我，再加上我身體一直不太好，他就總盯著我。”

仿佛這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。

我轉過頭，看見江晏正站在一排衣架前。

手里舉著一條圍巾，皺著眉在試它的觸感。

原來他也會這樣。

會記得一個人怕冷。

會替她選柔軟的面料。

會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偷偷做這些事。

宋歲歡又拉我去鞋店。

店員笑著迎上來：“兩位美女，請問穿多大碼？我幫你們找合適的款。”

宋歲歡剛要開口，江晏聲音很自然地接過：

“她穿37。”

他朝我抬了抬，“另一個，你自己問。”

空氣安靜下來。

店員職業笑容微微凝固。

直到這一刻，我終于無法自欺欺人。

他記得宋歲歡穿37碼。

記得她的香水牌子，記得她的大衣尺碼，記得她喜歡的口味。

可我們一起長大。

他從來沒有問過我，也沒有在意過我。

對上店員同情的目光，“穿大一碼就好。”

等宋歲歡又去試別的。

隔著幾步距離。

江晏在低頭看手機，側臉在燈光下好看得過分，也很冷漠。

我走過去，聲音很輕，

“江晏，我們分手吧。你解脫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