替嫁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沈晚棠自己掀了蓋頭。，入目是兩扇朱漆大門，門楣上懸著塊黑底金字的匾——丞相府。門口張燈結彩，大紅燈籠掛了整條街，府前石獅子脖子上都系了紅綢，排場足得很。，跟她沒關系。：“新娘子，到了。快把蓋頭蓋好，叫人看了不吉利。”，把蓋頭重新蓋好。紅綢遮住視線，外面的聲音卻擋不住——賓客寒暄、小廝跑動、禮官拖長嗓子喊“迎新婦——”，尾音揚上去，像根被扯緊的弦。，指尖冰涼。。“請新娘子下轎。”，搭上喜婆的手，踩著矮凳下了轎。腳落地的那一瞬間，她踩碎了一片枯葉，咔嚓一聲，在這滿院的喧囂里輕得沒人注意。。：“丞相呢？宮里還沒回呢……這……吉時都過了。別說了?！?。
她被引進正堂。滿堂賓客的目光落在她身上，那些視線像細密的**過來。她感覺得到，但沒有躲。喜婆扶著她站定，有人喊“一拜天地”——她對著正堂的方向彎下腰。
余光掃見，她拜的那把椅子上沒有人。
準確地說，是對著一把空椅子拜的天地。滿堂賓客鴉雀無聲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——好奇、同情、幸災樂禍，什么樣的都有。但沒有一個人的目光比她自己的更平靜。
管家在一旁賠笑，聲音不大不小，剛好讓周遭的賓客都聽見：“丞相公務繁忙，陛下臨時召見，實在脫不開身。夫人見諒。”
她直起身，應得很平靜：“公務要緊。”
管家愣了一下，大概沒想到她接得這么干脆。周圍的竊竊私語倒是停了一瞬。
喜婆伸手來扶她，她沒搭。自己轉身，跟著引路的丫鬟往里走了。身后有人小聲議論，她沒有回頭。
送入洞房后，喜婆替她卸了蓋頭就走了。屋子里安靜下來，紅燭噼啪作響，窗外偶爾傳來幾聲賓客散席的說笑聲，然后越來越遠，越來越淡。她坐在床沿上，聽著那片熱鬧像退潮一樣退去，直到什么也聽不見了。
丫鬟進來添了兩次茶。頭一回是個十五六歲的小丫頭，端著茶盤，低眉順眼地放下來，偷偷抬眼看了她一下，又飛快地低下去了。第二回換了個人，話多了幾句：“夫人可要用些點心？”
“不用了?！?br>她都打發了。
門合上之后，沈晚棠坐在床沿上，聽著外面的動靜一點點消失。紅燭燒了小半截，蠟淚順著銅臺淌下來，凝成琥珀色的硬塊。
她算了算時辰——從她進門到現在，至少過去了一個時辰。
沒有人來。
換做別的女子，新婚夜被夫君晾在洞房里，大約是要哭的。丫鬟看她的眼神里都帶著同情。但她不可憐。
她是自己愿意嫁過來的。
三天前，嫡姐沈清漪跪在祠堂里，抱著父親的牌位哭得渾身發抖。
“圣旨已經下了，”沈清漪妝容全花了，看著狼狽極了，“我不嫁，就是抗旨。晚棠，你替我去……顧衍之那個人，他不會在乎娶的是誰的?！?br>“你怎么知道他不會在乎？”沈晚棠問了一句。
“他一個丞相，要的是將軍府的聯姻，娶的是嫡女還是庶女，對他來說有區別嗎？”
沈晚棠沒有再接話。
她答應了。不是因為姐妹情深——是因為她需要“丞相夫人”這個身份。
父親蒙冤自盡三年了。她翻遍了將軍府所有存檔，明里暗里打聽過當年辦這案子的人，可那些人要么調任了、要么閉口不談。她一個深閨庶女，手伸不出將軍府的高墻。但丞相夫人不一樣。
她抬手扯了蓋頭。紅綢滑落，露出一張眉目清冷的臉。她抬手揉了揉被蓋頭壓得發酸的脖頸，環視了一圈這間屋子——紫檀木的架子床，雙鶴銜芝的銅爐里焚著不知名的香，紗帳上繡著暗紋的纏枝蓮，連地上鋪的青磚都打磨得能照出人影來。陳設奢華，和她住了十七年的將軍府偏院，天壤之別。
她的目光最后落在外間的書案上。
那里攤著一卷公文。
像是什么人走得急，沒收起來就擱在那里了。
沈晚棠的呼吸輕了半拍。
她起身走過去，腳步聲放得很輕，裙擺曳過青磚地面，發出細微的沙沙聲。她站在書案前，低頭掃了一眼那卷公文——末頁壓著一枚朱紅的官印，是兵部的文書格式，講的是三年前一樁舊案的復核批復。批復欄里的字跡剛硬有力，落款處簽著兩個字——顧衍之的批字她認得。
她的目光繼續往下移。
那枚官印下面，還有一行小字——是當年經手這案子的人簽名。
沈晚棠的瞳孔驟然一縮。
那個名字她認識。
趙秉忠。三年前父親被問罪時，正是他做的初審筆錄。她翻遍了將軍府所有存檔，唯獨缺了趙秉忠那份卷宗。她托人打聽過趙秉忠的去向，得到的答復是“調任了”，調去了哪里，沒人說得清。
原來是在丞相府。
她捏著那張紙的邊緣，指尖微微發涼。三年來，這條線索她追了無數次，每一次都在同一個地方斷掉——經辦人失蹤、卷宗不翼而飛、知**不開口。她以為這條路永遠走不通了。
但她嫁進來了。
趙秉忠現在是丞相府的人。
她的指尖撫過那三個字，墨跡干透了，紙張邊緣微微泛黃，是有些年頭的文書?？伤吹贸鰜?，這份公文是最近才從舊檔里翻出來的——折痕處有新開裂的痕跡。有人在她之前，剛剛翻過這份卷宗。
顧衍之在看父親的舊案。
他也在查。
沈晚棠的唇角微微彎了一下，燭火在她眼底跳了跳。
嫁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