：踏雪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：踏雪，院中只剩風聲。，頸間血線已被寒意凝住。身后那七八個齊王府侍衛像被釘在原地，沒有一個人敢上前，也沒有一個人敢逃。，走向青衫劍客。“能走？”，血從指縫間滲出來，在青衫上洇成一片暗色。他抬頭看了陸錚一眼，忽然咧嘴笑了。“陸家的人，果然沒死絕。”，伸手將他拽起來。青衫劍客踉蹌了一下，站穩后朝院門口那幫侍衛揚了揚下巴。“這些人怎么辦？”。。有人握刀的手在抖，有人悄悄往后挪步，繡金腰牌在月光下一晃一晃的，像幾面招魂幡。“回去告訴齊王——”，卻壓住了滿院風雪。“鎮北侯府的賬，陸錚改日登門清算。”，掂了掂，隨手扔進雪里。腰牌落地的聲音很輕，侍衛們卻像被重錘砸中一般，齊齊打了個寒顫。
“滾。”
這一聲滾字出口，院門口再無人影。
青衫劍客倚著墻，嘖嘖兩聲：“一刀殺了齊王府的侍衛頭領，還敢放人回去報信。你就不怕齊王連夜派兵來圍剿？”
陸錚走進屋里，片刻后端出一碗水，遞給他。
“怕。所以今晚就得走。”
青衫劍客接過碗一飲而盡，用袖子抹了把嘴：“我叫沈渡，衡山派的。今日大恩——”
“不必。”
陸錚打斷他，轉身開始收拾東西。他的行李少得可憐：兩件換洗衣衫，半袋干糧，一把雁翎刀，一塊磨刀石。十年隱姓埋名，攢下的家當就這些。
沈渡靠在門框上看他收拾，目光落在他腰間那塊墨綠玉佩上。
“這塊玉……真是當年那位陸侯爺的信物？”
陸錚的手頓了一下。
“你認得？”
“我師父認得。”沈渡說，“十年前鎮北侯府被滿門抄斬，江湖上都說陸家死絕了。我師父每年忌日都要對著北邊敬三杯酒，說陸侯爺一生為國**，到頭來落得如此下場，老天無眼。”
陸錚沉默片刻，將最后一件東西塞進包裹——一塊磨刀石。
“你師父是哪位？”
“衡山派，沈鶴眠。”
這個名字讓陸錚抬起眼。沈鶴眠，昔年鎮北侯府的舊部之一，北境軍中赫赫有名的“鶴翼將軍”。
“沈老還活著？”
“活著，活得挺好。在衡山腳下開了間茶館，天天跟人吹噓當年在北境砍過多少**的腦袋。”
沈渡說著，臉上笑意斂去，正色道：“陸兄，你既然亮明了身份，往后天下想要這塊玉的人，可比想要我命的人多得多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陸錚將雁翎刀掛在腰間，走到門口，回頭看了一眼這間住了十年的破院子。磨刀石還在井沿上，院角那棵老槐樹的枝條被雪壓彎了腰，墻角堆著他劈好的柴火，夠燒一整個冬天。
可惜燒不了了。
“走吧。”
他推開院門，大步踏入風雪中。
沈渡捂著傷口跟在后面，走了一段路，忽然問：“咱們去哪兒？”
陸錚沒有回頭。
“北境。”
沈渡一愣：“北境？那地方如今是朔風軍的地盤，朔風軍背后就是齊王——”
“所以呢？”
陸錚停下腳步，回頭看他。雪落在肩頭，落在那塊墨綠玉佩上，龍紋沾了雪水，反而愈發清晰，仿佛真有一條蟄伏的蒼龍即將破冰而出。
“陸家在北境經營三代，三十萬北境鐵騎，我不信一個齊王就能讓他們改了姓氏。”
“你想重掌北境軍？”
沈渡倒吸一口涼氣，肋下的傷口被牽動，疼得齜牙咧嘴，卻忍不住笑出聲來。
“瘋子。真是瘋子。齊王在京城一手遮天，你一個人，一把刀，就想去跟人家掰腕子？”
陸錚轉過身，繼續往前走。
風雪愈大，他的背影在漫天飛白中顯得格外單薄，腳步卻穩穩當當，一步一個腳印，踩得雪地咯吱作響。
“不是一個人。”
他說。
“是一塊玉。”
身后的沈渡怔住。風雪灌進領口，他打了個激靈，望著前面那個沉默的背影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陸錚找的不是北境軍。
他找的是這十年來，所有還記得那塊玉的人。
雁翎刀在鞘中輕顫，刀鳴混在風里，低低沉沉，像是有人在極遠的地方吹響了號角。
沈渡大笑著追了上去。
“陸兄，等等我——這事兒要是錯過了，我師父怕是得打死我！”
腳步聲漸漸遠去。風雪很快掩埋了院中的血跡，掩埋了那座空蕩蕩的舊屋，掩埋了十年的隱忍與沉默。
夜色深處，有什么東西正在蘇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