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知意，開門，我來給歲歲喂藥了！”
“不是我說你，你直接給我配把鑰匙多省事，省得我惦記干女兒，還得在門口吹冷風！”
蘇蔓把防盜門拍得發(fā)響，我從淺睡里驚醒，窗外還黑著。
現在才五點二十。
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。
蘇蔓是我大學室友，也是我最好的朋友。我們同一年結婚，同一月懷孕，連生產都只差了半天。
出了月子后，蘇蔓對自己女兒安安幾乎不管，卻對我女兒歲歲噓寒問暖。
為了方便照看，她特意搬到我樓下，還包了厚厚一個紅包，要當歲歲的干媽。
最近她越來越夸張，不分早晚來我家，說歲歲腸胃弱，外面的藥她不放心，非要親手熬小兒調理湯。
有時候我和丈夫顧廷深剛躺下，她就在門外拍門。
理由是歲歲半夜會積食，她不看一眼睡不著。
顧廷深為此很煩，我也勸過蘇蔓，孩子沒病不用天天灌藥。
蘇蔓卻理直氣壯。
“要不是你連孩子都照顧不好，我至于起早貪黑跑上來？”
“歲歲跟著你這樣的媽，真是受罪。”
我一直覺得她刀子嘴豆腐心，心里不舒服，還是開了門。
門一開，蘇蔓把安安往沙發(fā)上一放，拎著保溫桶直奔兒童房。
顧廷深被吵醒，穿著睡衣從主臥出來，看見蘇蔓彎腰給歲歲喂湯，臉色一下沉了。
蘇蔓抬頭看他，笑得很熟。
“顧哥怎么這表情？我又不是外人。”
顧廷深拉了拉睡衣領口，轉身要去客廳。
我攔住他。
“她也是為了歲歲好，你別跟她吵。”
蘇蔓坐在床邊，吹涼勺子里的湯，動作溫柔得像捧著一件瓷器。
歲歲也配合，喝完幾口，又迷迷糊糊睡著。
蘇蔓替她掖好被子，小聲嘟囔。
“還是歲歲有福氣，不像我家那個賠錢貨，生來就討債。”
我第一次聽她這么叫安安時很不舒服。
她說老家老人都這么喊，說孩子命硬，好養(yǎng)活。
我叫不出口，每次都喊安安。
客廳里，安安忽然哭了。
我走過去一摸，孩子小手冰涼，尿不濕沉甸甸的，應該難受很久了。
我剛要抱她去換，蘇蔓從兒童房沖出來，一把奪過安安，對著孩子胳膊就拍了兩下。
“哭什么哭！”
“吵醒歲歲，我讓你一天沒飯吃！”
安安被拍得沒聲了。
她小臉又黃，胳膊細得像沒長開，舊棉衣袖口磨出了線頭。
我看著心口發(fā)堵，伸手去攔蘇蔓。
“蘇蔓，她尿濕了，你給她換一下就行。她才一歲，你跟她較什么勁？”
蘇蔓把安安往懷里一夾，像夾一袋礙事的垃圾。
“她就是故意的，見不得歲歲好。”
“一個小孩子懂什么故意？”
“你別站著說話不腰疼。”蘇蔓瞪我，“你家歲歲乖，當然不知道這種討債鬼多煩人。”
安安伸著小手去碰蘇蔓的衣扣，嘴里發(fā)出細小的聲音，像是在討好。
蘇蔓嫌惡地把她手拍開。
“別摸我，臟死了。”
顧廷深從客廳拿了紙尿褲過來，聲音壓著火。
“蘇蔓，你再這么打孩子，我就報警。”
蘇蔓看了他一眼，話里帶刺。
“怎么，顧哥心疼了？”
顧廷深手里的紙尿褲被捏皺，他說：“只要是個人，看見你這么對孩子都會心疼。”
蘇蔓笑了。
“我自己的女兒，我想怎么管就怎么管，輪不到別人教。”
她抱起歲歲親了一下，又轉頭看我。
“歲歲周歲宴你們定哪兒了？我可說好了，歲歲是我干女兒，你們要是辦寒酸，我第一個不答應。”
我看著安安凍得發(fā)紫的腳趾，問她。
“安安和歲歲生日差半天，你準備給安安辦什么？”
蘇蔓嗤了一聲。
“她也配？”
說完，她在安安腿上掐了一把。
安安疼得張嘴，卻沒敢哭出聲，只把臉埋進蘇蔓胸口。
顧廷深一把將安安搶過來，怒道：“夠了！”
蘇蔓的臉變得難看。
“顧廷深，你少在這兒裝好人。她跟你有什么關系，你這么護著？”
顧廷深頓了半秒，才把孩子遞給我。
“孩子衣服薄，你給她找件歲歲的外套。”
蘇蔓搶回安安，摔門走了。
顧廷深換好衣服去公司，臨走前叮囑我。
“以后少讓她進門。”
我沒答應。
我看著沙發(fā)上那一小片濕印，想起安安腿上的青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