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丈夫是全華南排期最滿的心外科主刀。

婆婆確診老年癡呆，他滿眼疲憊懇求我。

“虞虞，只有你親自照顧媽，我才放心。”

我心軟辭了職，日夜料理家中瑣事。

他卻越來越忙，回我的話也越來越短。

“序白，我想回娘家看看我媽。”

“再說。”

“序白，孩子保不住了。”

“1”

清宮手術麻藥剛退，看到朋友發來的照片，我如遭雷擊。

球館里，他揮拍扣殺，對面的女孩活力四射。

湖面上，他輕舟蕩槳，那女孩笑盈盈舉手機拍鴛鴦。

原來，他不是沒時間，只是把時間給了別人。

我撥通醫院電話：“院長，我想返崗。”

……

剛放下電話，陸序白就回來了。

“姜虞，馬上有個采訪，我的實習生來旁聽。”

他身后探出照片上那張青春甜美的臉。

“師母好！我是心外科實習醫生阮甜。”

女孩笑得乖巧，我不得不起身打招呼。

“快收拾書房，茶花搬陽臺去，阮甜花粉過敏。”

聽著陸序白的吩咐，小腹深處傳來一陣尖銳的墜痛。

剛做完流產手術，我連坐直都費勁。

“序白，我今天不太舒服……”

他不耐煩打斷。

“姜虞，這可是《柳葉刀》的專訪，你打算讓記者看家里亂成這個樣子？”

疼痛絲絲縷縷蔓延開來。

沒等我開口，書房飄出阮甜嬌怯的聲音。

“陸老師，讓師母忙自己的事嘛，我來整理。”

“你的手是拿手術刀的，怎么能干這些粗活？”

陸序白寵溺地捏了捏她的臉頰。

“還是你懂事。”

“待會兒記得坐我右邊，燈光照你側臉最好看。”

我苦笑一聲。

這樣哄人的話，結婚七年，陸序白從未對我說過。

有次我興沖沖穿上新裙子在他面前轉了一圈。

他頭都沒抬，嫌棄了一句：“三十歲的人了，還穿粉色。”

“姜虞，幫忙泡杯茶！”他聲音從書房追出來。

“紅茶，加兩塊冰糖，阮甜胃不好，不喝綠茶。”

難得他說“幫忙”。

算了，離婚協議已經擬好，臨走前各退一步。

我泡好茶端進去，陸序白在給阮甜講采訪流程。

兩人坐在沙發上，肩膀挨肩膀，沒有一絲縫隙。

我一時有些恍惚。

他是全院公認最好看的醫生，心外最年輕的主刀。

走廊常年有小護士借故路過，就為多看他一眼。

可那張臉向來是冷的，距離感十足。

同床共枕七年，他睡覺永遠背對我，中間隔著一臂距離。

哪怕是床第間的親密，事畢，他也是立刻背過身去。

我曾試圖越界，被他冷冷推開：“有點熱，別貼這么近。”

我只當他時刻遵守外科醫生的嚴謹與克制，卻不知，他只是對我格外有邊界。

記者到了，我只能強行壓下心中泛起的酸澀。

“陸主任，聽說您今年在青年醫生培養上傾注不少心血？”

陸序白偏頭看向阮甜，嘴角微揚。

“是，實習醫生阮甜很有天賦，經常在技能中心熬到凌晨，年輕人里少見。”

我默默垂下眼。

他把死磕來彌補的笨拙，都夸成難能可貴的天賦。

當年，我不過在技能中心多坐兩個小時，他就冷著臉訓斥我笨手笨腳，從此不愿再指導我。

他偏袒得這樣理所當然，我連失望也懶得有了。

阮甜耳根紅透。

“都是陸老師教得好。”

說到一半，她捂住嘴，羞澀地看了我一眼。

“他怕我找不到手感，還主動獻身給我練習。”

我腳下一軟，不慎碰到了補光燈，發出哐的一聲。

陸序白與我對上視線，眼里耐心告罄。

“姜虞，出去吧，我們要保持安靜……你去媽房間陪她，采訪不能被打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