救下陸家父女的第五年，我后悔了。
舊樓坍塌時，陸沉和陸念安一起奔向許清梨。
一個撲過去把她護在懷里，后背被碎磚砸出血。
一個推開剛把她從樓梯口拖出來的我，哭著喊許清梨媽媽。
被抬上擔架時，我聽見陸沉壓低聲音哄年僅五歲的女兒。
「你親媽回來了，我也要和她離婚了。她好歹照顧了你五年，這幾天你多陪陪她。」
「可是我不想陪她呀。」陸念安抽著鼻子。
「媽媽已經回來了，我要陪媽媽睡。」
「她能不能快點走啊，不然媽媽會不會不喜歡我。」
話音落下，父女倆忽然沒了聲。
他們回頭，正好和擔架上的我對上視線。
救護員抬著我，看著堵在兩輛車中間的兩個人，語氣壓不住火。
「你們到底是誰的家屬？」
「趕緊上車，別擋路，后面還要救人。」
陸沉摸了摸鼻梁，看向我，像是在解釋一件很小的事。
「沈梔，清梨受了驚嚇，她以前有過病，我得陪她。」
陸念安看著我右腿上滲出來的血，猶豫了一下，從口袋里摸出一枚**。
「沈梔阿姨，對不起。雖然你是為了救我才受傷的，可我還是想和爸爸一起陪媽媽。」
「這個給你，你夾上就不疼了。你要自己乖一點。」
她把**放到我沒受傷的手邊，轉身鉆進陸沉那輛救護車，動作快得像怕我伸手攔她。
抬擔架的救護員愣了幾秒，罵人的話憋在嗓子眼里。
剛才為了把陸念安從傾斜的樓梯下推出來，我的右腿被鋼筋劃開，肩膀也被砸得抬不起來。手術需要家屬簽字。
我看著救護員，聲音有點啞。
「麻煩幫我打個電話給陸沉的妹妹。」
陸家的小女兒陸晚，從小跟在我身后喊梔梔姐。哪怕我嫁給陸沉，她也不肯叫我嫂子。
陸晚現在已經是醫院的實習醫生，膽子比小時候大了些。可要是看到我這副樣子，多半還是會哭。
救護員撥電話的時候，我聽見另一輛救護車關門的聲音。
陸念安在里面喊：「爸爸，媽媽手好涼。」
陸沉說：「別怕，我在。」
我閉上眼，血從腿邊一路流到擔架布上，涼得像一條蛇。
我是在病房里的爭執聲中醒來的。
陸晚的聲音帶著煩躁。
「哥，你到底準備什么時候跟她提離婚？清梨姐回來了，她還在等你給態度。」
「我這幾年不肯改口叫她嫂子，就是知道你心里只有清梨姐。沈梔再能忍，也只是替你們陸家撐了五年門面。」
陸沉翻文件的聲音停了一下。
「等她傷好些。」
「她右腿縫了二十七針，肩膀韌帶也傷了。醫生說，她以后可能不能再長時間站著做修復了。」
「挺可憐的。」
陸晚的鞋跟在地上敲了一聲。
「可憐？哥，你別告訴我你心軟了。」
「你當年娶她，不就是因為念安沒人照顧，陸家那批老瓷器又等著人救？你親口說過，清梨姐一回來，這個位置就還給她。」
「你忘了她當初怎么跪在陸爺爺床前答應的嗎？她說她不會貪陸**這個名分。」
陸沉放下文件，聲音沒什么起伏。
「沒忘。」
「我只是不喜歡欠人。」
門口傳來杯子落地的聲音。
許清梨穿著病號服站在那里，臉白得像紙。她看著陸沉，半晌才開口。
「原來我回來，是讓你們為難了。」
「這兩天謝謝你們照顧我。沒事的話，我先走。」
她眼淚落下來，說完就轉身跑了。
陸念安從旁邊追出去，跺著腳沖陸沉喊：「爸爸壞！你把媽媽氣走了！」
她從我病床邊跑過，眼神沒往我身上停一秒。
陸晚也瞪著陸沉。
「你看你說的什么話！清梨姐聽了能不難受嗎？」
陸沉已經起身，追到門口時只丟下一句。
「她要是醒了，你通知我。」
陸晚立刻炸了。
「不是，憑什么我留下？我不會照顧人，她以前胃疼發燒都是她自己扛，還順手給我熬粥。」
「我跟她待一間屋多尷尬。」
她拎起包要走，轉頭就撞上我睜開的眼。
病房安靜下來。
陸晚把包帶從肩上取下，又掛回去，清了清嗓子。
「你醒了啊。」
我看著她。
「嗯。」
「剛才的話，你聽見多少？」
「從你問他什么時候離婚開始。」
陸晚站在